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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主動送上門的兒媳

2026-08-15 10:37:16 作者: 風沁子

  周五,山村裡的四更五更時分,連村口守夜的老黃狗都蜷在窩裡懶得動彈。

  隔壁鄰里的雞棚安安靜靜,一聲啼鳴都未有,整片山坳還陷在睡意里。

  家家戶戶院門緊閉,燈火全無,土路涼冰冰帶著夜露潮氣。

  唯有張家的木門,「吱呀」一聲,輕輕開了。

  張嬸早已醒了。

  她一夜翻來覆去,腦子裡思來想去都是道士那碗能改性子、能馴兒媳的順意水。

  天未亮便摸黑起身,穿好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揣好貼身藏著的一沓銅板,肩上搭好扁擔,悄無聲息地踏出院子。

  屋內,張強和鳳霞還睡得沉。

  她不願驚動兒子,更不願讓鳳霞察覺分毫。

  院外露水極重,打濕了土路邊的野草,沾得布鞋邊涼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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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朦朧漆黑,遠山、田埂、樹林全都模糊成一團暗影。

  張嬸壓著腳步,正要往官道走,隔壁王嬸家的窗戶忽然「吱呀」推開一條縫。

  王嬸披著薄褂,揉著惺忪睡眼,探出頭來,壓低嗓子輕喚:「他張嬸?是你不?這麼早!雞都沒叫,天還沒亮透,你這是往哪去?」

  王嬸也是那日親眼見道士演戲、心心念念想買順意水的人,昨夜同樣記掛一宿,早早醒了候著,卻沒想到,張嬸比她更早。

  張嬸停下腳步,回頭低聲應道:「是我。睡不著,索性趕早去鎮上。」

  王嬸連忙攏了衣裳,幾步跨出院門,湊到她跟前,急切說道:「是不是去等那道士的順意水?我就知道!我心裡惦念整宿,天不亮就醒了,生怕去晚了又被搶空!」

  說起這事,王嬸滿臉焦灼:「上周五眼睜睜看著賣空,我回家愁得飯都吃不下。我家那媳婦日日頂嘴、懶惰貪玩,家裡活計半點不沾,再不治治,日子真熬不下去!」

  張嬸攥緊肩上扁擔,輕聲開口:「我也是。」

  她語氣沉沉,藏著多日的心結:「鳳霞人聰明、樣貌好,近來還會幫人梳頭換吃食,看著是體面。可她終究太嬌貴,不肯下地、不肯吃苦,我家強子日日累死累活,她半點不體恤。」

  「我不求別的,只求那順意水能磨磨她的驕氣,讓她安安分分做張家媳婦,懂得疼人、顧家、不任性。」

  王嬸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對對對!咱們當婆母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家裡安寧,小兩口踏踏實實過日子。這藥水若是真靈,咱們兩家往後都能清淨!」

  說著,她又急著追問:「你說今日道士真的會多帶份額?不會又哄我們吧?」

  「那日他親口許諾,風雨無阻。」張嬸語氣篤定,「我今日去得最早,鐵定搶在前頭,絕不能再落空。」

  她等不起了。

  日日看著兒子為這個家辛苦操勞,鳳霞卻清閒自在,她心裡的鬱結一日重過一日。

  唯有那神水,是她眼下唯一的盼頭。

  王嬸一聽,立刻道:「那我跟你一路!咱倆作伴,早點去占位置!」

  「走。」

  張嬸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踩著微涼晨露,並肩踏上黑漆漆的官道。

  村里依舊死寂沉沉,無人起身,炊煙未起,雞鳴未聞。

  整條山村土路,只有她們兩道急急匆匆的人影,往前趕路。

  張嬸懷裡的銅板揣得滾燙,沉甸甸壓在心口。

  她一路走,一路默念:今日,定要買到那碗順意水。定要,改一改鳳霞的性子。

  晨霧未散,鎮口官道漸漸熱鬧起來。

  天色剛擦亮,挑擔的、推車的、挎籃的鄉鄰陸續湧來,塵土混著露水,集市的煙火氣一點點漫開。

  張嬸跟王嬸並肩走著,腳步急促,心裡只惦著老槐樹下的道士,一心要搶那一瓶難求的順意水。

  剛拐進鎮口人流密集處,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怯生生又熟稔的呼喚:「張妹!是你不?」

  張嬸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喊話的是林秀蓮,是她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兩人年少一同割豬草、一同下河洗衣、一同挨過餓,情誼深厚。


  只是嫁人之後命途懸殊,張嬸踏實落戶本村,日子雖苦尚且有家有田;秀蓮卻嫁得不好,婆家破敗,丈夫常年病弱,家裡幾畝薄田年年歉收。

  時隔許久未見,秀蓮整個人枯瘦憔悴,鬢邊早早染了風霜,一身粗布衣裳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看著比同齡人蒼老好幾歲。

  她身側緊緊跟著一個十九歲的姑娘,是她獨生女,名叫阿禾。

  阿禾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皮膚是常年日曬的麥色,卻耐看安分。

  不似鳳霞那般矜貴嬌懶,她雙手粗糙、指節結實,垂著眸站在母親身側,一看就是日日下地、包攬粗活的勤快姑娘。

  秀蓮快步上前,拉住張嬸的手,語氣帶著討好:「張妹,好久不見,可算在這裡撞見你了。」

  張嬸看著昔日姐妹落得這般窮苦模樣,心裡微微發酸,放緩了語氣:「秀蓮,你怎麼這般瘦了?家裡日子,還是熬得緊巴?」

  秀蓮低下頭,苦笑一聲,喉頭髮緊:「緊巴,太緊巴了。你是不知道,今年天干收成差,她爹臥病在床,藥錢都拿不出。家裡米缸空了大半,我實在撐不住了。」

  她說著,悄悄側身,將身後的阿禾往前輕輕推了半步。

  阿禾立刻乖巧低頭,輕輕喚了一聲:「張嬸好。」

  聲音溫順軟糯,禮數周全,半點不怯場。

  秀蓮抬眼望著張嬸,壓低聲音說道:「張妹,我知道你如今日子還算過得可以,兒子張強老實勤快、踏實能幹,是十里八鄉數一數二的好後生。」

  「我今日撞見你,也是緣分。」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極滿,字字都是心酸:「我家阿禾十九了,模樣雖不驚艷,卻賢惠本分,最能吃苦。地里農活、家裡針線,樣樣拿得起、做得利落。我不求別的大戶人家,只求她能落個踏實人家,有口熱飯吃,有人真心待她,不用跟著我一輩子挨餓受凍。」

  張嬸微微一愣,隱約聽出她話里的深意。

  不等張嬸接話,秀蓮迅速轉頭看向女兒,眼神極快、極隱秘地遞了一個眼色。

  這是母女倆出門前就商量好的退路。

  家裡實在熬不下去,丈夫多病、家徒四壁,女兒留在家裡,只會跟著活活熬苦、熬到老無所依。

  張家是方圓鄉里數一數二的老實人家,張強勤懇忠厚,顧家肯干。

  若是阿禾能入張嬸的眼,哪怕是做兒媳、或是留在張家過日子,也算跳出窮苦泥沼,一輩子有落腳之處。

  出門前,秀蓮攥著女兒的手,紅著眼叮囑得清清楚楚:「阿禾,娘今日帶你趕集,若是撞見張嬸子,你好好陪她說話,乖巧聽話、勤快懂事。她若是喜歡你,願意留你、認你做兒媳,咱家這輩子就翻身了。」

  阿禾當時含淚點頭,心裡透亮。

  她知道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她願意抓住這唯一的出路。

  此刻對上母親的眼神,阿禾瞬間心領神會。

  秀蓮回過頭,看著張嬸,故作侷促地搓手,笑著找了個藉口:「張妹,我、我方才看見巷口有賣草藥的,想著買兩副藥給她爹治病。我去去就回,你幫我照看一會兒阿禾,讓這孩子陪你多說說話、陪陪你,行嗎?」

  這話一出,便是刻意抽身、給張嬸留出獨處相看的機會。

  張嬸哪裡看不出舊姐妹的心思,心裡瞬間通透,卻也不忍戳破,只輕輕點頭:「你去吧,我幫你看著孩子。」

  「多謝你,張妹!」

  秀蓮眼底一熱,匆匆道過謝,又深深看了女兒一眼,轉身快步擠入人流,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原地只剩張嬸與阿禾二人。

  人流熙攘,周遭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阿禾垂著眸,半點沒有少女的嬌縱侷促,主動上前半步,語氣恭敬:「張嬸,我娘走得急,讓我好好陪著您。您是要去前邊老槐樹那邊嗎?路擠,我幫您拎扁擔、擋人群。」

  不等張嬸回話,她伸手就穩穩接過張嬸肩頭的扁擔,力道穩、動作利落,不慌不忙。

  扁擔壓在她稚嫩卻結實的肩頭,她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嬌氣。

  張嬸看著眼前的姑娘,心裡悄然一動。

  勤快、本分、不嬌氣。

  比起好吃懶做、半點苦不肯沾的鳳霞,完全是兩個模樣。

  阿禾見張嬸看著自己,也不怯場,認認真真輕聲道:「張嬸,我娘常跟我說,您年少最是心善,一輩子踏實過日子。我若是能跟著您學本分、學顧家,是我的福氣。我不怕苦、不怕累,地里活、家裡活,我都會做。」

  張嬸望著她安分勤快的模樣,心頭五味雜陳,萬千思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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