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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鳳霞變勤快

2026-08-15 10:38:18 作者: 風沁子

  夜色深沉,深山村落早已經一片寂靜,四處黑沉沉的,只剩風吹院角枯草的細碎聲響。

  廂房裡,鳳霞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傍晚賭氣摔門離桌,半點飯菜未進,這會兒肚子空空落落,餓得陣陣發空絞痛。

  鳳霞躺在床上,越想越心涼。

  不過是幾句試探、一點花銷考驗,張強的偏愛就轟然倒塌。

  不肯進城求醫,轉頭就把她獨吃許久的醃菜肉讓給阿禾。

  人心原來從來都是這般現實。

  腹中飢餓難耐,鳳霞再也躺不住。

  怕驚動院裡人,她輕手輕腳披上衣衫,赤著腳踩著涼絲絲的泥地,悄悄推開房門。

  月色微薄,灶房黑漆漆的。

  她摸索著掀開糧缸,取出一塊硬邦邦的黑饃饃。

  

  這是最粗糲的雜糧饃,摻著麩皮、紅薯干,剌喉嚨、難下咽,平日裡她素來嫌棄,一口都不願多碰。

  可今夜餓極了,也顧不上嬌貴,就著灶房裡殘餘的一點涼水氣,小口小口啃著。

  硬饃硌得嘴角發澀,幹得嗓子發疼,她低頭默默吞咽。

  偏偏院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張強夜裡起夜,聽見灶房裡的動靜,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蹲在灶前、啃著黑饃饃的鳳霞。

  他抱臂站在門口,低聲嗤笑:「下午在飯桌上鬧得天翻地覆,寧肯摔桌走人也不吃飯,這會兒倒是餓得偷偷爬起來啃黑饃?」

  「鳳霞,你這嬌氣脾氣,也只敢背地裡委屈自己,鬧脾氣撐面子,最後餓的還是你自己。」

  話語不重,卻字字扎心。

  鳳霞手裡啃到一半的黑饃驟然一頓,指尖微微發僵。

  她抬頭看向逆光而立的張強,他眼底沒有心疼、憐惜,只有看透她鬧劇的冷淡,和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若是從前,他見她半分委屈半點餓肚子,定會心疼不迭,輕聲哄著,偷偷給她留最好的吃食。

  可現在,只剩冷眼旁觀的嘲諷。

  她抿緊唇,沒有爭辯,也沒有哭鬧,只是默默低頭,繼續一口一口咽下粗硬的黑饃饃。

  難吃的麩皮卡在喉嚨里,澀得眼眶發酸。

  她僅剩最後一年契約時限。

  可眼下對她最好的張強,尚且滿是權衡與算計,這世上哪裡還會有不求回報、護她落魄的真心人?

  無邊的恐慌,順著夜色密密麻麻裹住她。

  鳳霞沉默起身,擦乾淨嘴角,垂眸避開張強的目光,靜靜回了廂房。

  這一夜,她想通透了。

  鬧脾氣、耍性子、試探拿捏,只會耗光張強僅剩的耐心。

  她不能再任性,她要穩住眼前人,賭這最後一年的機緣。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山間薄霧微涼。

  張家小院破天荒早早亮起煙火。

  張強、張嬸、留宿的阿禾尚且未起,灶房裡已經傳來柴火噼啪的輕響。

  鳳霞早早起身,挽起袖口,親手淘洗小米,細細燒火熬粥。

  四十年代的小米金貴稀少,是家裡最養人的細糧,平日捨不得吃,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熬上一回。

  她耐心守在灶前,控制著火候,將小米粥熬得軟糯濃稠。

  粥香緩緩漫滿整座小院。

  熬好粥水,她又挑了乾淨井水,燒好溫熱的洗臉水,整整齊齊擺好在堂屋木盆里。

  一切收拾妥當,鳳霞褪去昨日的戾氣與嬌氣,眉眼溫順,輕聲走到房外喚人。

  她先對著張嬸的臥房溫聲喊:「嬸子,天亮了,水我燒好了,起來洗臉,喝碗熱粥吧。」

  又轉向張強的屋子,聲音柔和溫順,全然沒了昨日的驕縱:「強子,起床了。還有阿禾妹妹,快起來洗漱吃早飯。」

  屋內三人皆是一愣。

  誰也想不到,昨日尚且摔桌發怒、驕縱難纏的鳳霞,一夜之間,竟變得這般勤快溫順、懂事周到。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小院裡飄著清甜的小米粥香。


  張嬸披著粗布外衫推門出來,一眼就看見堂屋擺得整整齊齊的洗臉溫水,再聽見灶房裊裊的煙火氣,又見往日嬌懶、半點活計不肯沾的鳳霞,竟安安靜靜立在檐下等候。

  她愣了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語氣帶著幾分敲打與意外,高聲嘆道:「哎喲——今日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喲!」

  這麼久,她從沒見過鳳霞這般勤快模樣。

  往日晨起,鳳霞只會等飯上桌、等人伺候,何曾早起燒過水、熬過粥?

  鳳霞垂著眼,眉眼溫順,不爭不搶,輕聲應:「嬸子早起。昨夜是我性子不好,鬧了脾氣,今日想著多做點活,踏實過日子。」

  這話聽得張嬸心頭舒坦,也愈發篤定:鳳霞就是欠管教,平日裡的嬌氣任性,都是被兒子慣出來的。

  她順勢端起長輩的架子,毫不客氣地支使起來:「既然知道踏實過日子就好。來,先給我搬張凳子到檐下,我一早下地腰酸背痛,你順手給我揉揉肩。」

  語氣自然,全然沒有半分客氣,是拿捏慣了的模樣。

  換作往日,鳳霞必定當場翻臉、甩臉子鬧脾氣。

  可今日她心底壓著深重的恐慌,記著自己僅剩一年的契約期限。

  她不能鬧、不能作。

  鳳霞溫順點頭,默默轉身搬來結實的木凳放穩,待張嬸坐下,便伸出手,輕輕替她揉捏酸脹的肩背,動作乖巧聽話。

  一旁的阿禾也跟著走出房門,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極是不安。

  在她印象里,鳳霞明艷傲氣、性子剛烈,從不受人拿捏,從來不會這般低眉順眼、委屈自己。

  如今溫順得太過反常,反倒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可憐與壓抑。

  阿禾性子柔軟善良,實在看不下去,連忙上前輕聲開口勸解:「鳳霞,你不用這樣的。你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這般遷就,太辛苦了。」

  她眼神真誠,是真心實意希望鳳霞不必委屈自己。

  可這話落在旁人耳里,味道就不一樣了。

  這時張強也走了出來,他看著勤快溫順、懂事伺候母親的鳳霞,心底十分受用。

  昨日積攢的厭煩、不耐,在此刻消散大半。

  他一臉理所當然,粗聲開口,帶著莊稼漢子根深蒂固的舊觀念,篤定道:「阿禾你別勸。女人,本就該是這樣的。」

  「晨起做飯、燒水伺候長輩、溫順顧家,本來就是媳婦該守的本分。以前是她太嬌氣、太愛鬧騰,如今這樣,才是好好過日子的樣子。」

  他完全看不出鳳霞的隱忍與偽裝,只覺得她終於收了性子、懂了本分,心裡越發得意。

  鳳霞揉肩的動作微微一頓,指尖幾不可查地收緊。

  鳳霞心底的恐慌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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