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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阿禾勸鳳霞離開張家

2026-08-15 10:38:26 作者: 風沁子

  屋內怒罵哭驚的動靜再也藏不住,穿透薄薄土牆,炸得滿院不寧。

  外頭堂屋的張嬸聽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算計,正等著半夜實施毒計趕跑鳳霞,驟然聽見屋裡大亂,心裡瞬間有了主意。

  正好!

  不用再費心思設局構陷私通,鳳霞今夜敢動手傷夫,便是天大的把柄!

  張嬸快步衝進廂房,借著昏黃搖曳的燈火,一眼看見兒子蜷縮在地、面色痛得青白交錯,再看床上衣衫凌亂、滿臉慌亂的鳳霞,當即怒火衝天。

  她存心鬧大、存心立威,回身抄起靠牆的實木板凳,狠狠往地上一砸!

  「哐當——!」

  沉重木凳撞在泥地上,震得滿屋灰塵四起,聲響震天。

  張嬸雙目圓睜,指著鳳霞厲聲痛罵:「好你個狠心毒婦!進門幾日,好吃懶做不算,如今竟敢下手害自己男人!你是存心想斷我們張家的根苗,毀我們一家子活路!」

  她刻意把事情往最嚴重的地方扯,嗓門亮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句句都要坐實鳳霞惡毒跋扈、蓄意傷夫的罪名。

  夜深人靜,山村本就落針可聞。

  張家這一通砸東西、吵罵哭喊,徹底擾了四鄰安穩。

  隔壁住著的李奶奶,是村里出了名的母夜叉,性子潑辣蠻橫,半點虧不吃,最恨旁人半夜吵鬧、擾她安眠。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吵得心煩,怒火直衝天靈蓋,披衣趿鞋就沖了過來,粗壯腿腳狠狠揚起,對著張家木門就是狠狠幾腳!

  「哐!哐!哐!」

  沉重的踹門聲震天動地,老舊的木門被踹得劇烈晃動,門框吱呀作響,幾乎要被她踹散架。

  門外傳來李奶奶尖利潑辣的吼罵:

  「大半夜的鬧什麼鬧!誰家日子不過了?黑天半夜砸桌摔凳、哭嚎吵嚷!還讓不讓村里人睡覺!」

  「是不是張嫂又在家窩裡橫!再吵我明日就去大隊支書那裡告你們擾民!吵得全村不得安寧!」

  動靜鬧得越來越大,夜色里人聲洶洶,眼看就要引來滿村鄰里圍觀。

  躲在偏屋、一直惴惴不安聽著動靜的阿禾,見狀立刻快步跑了過來。

  她心裡透亮,今夜若是張嬸當眾撕破臉、硬要治鳳霞的罪,鬧得全村皆知,事情就徹底收不住了。

  阿禾連忙上前拉住還想撒潑叫嚷的張嬸,聲音溫順卻透著分寸,刻意當著門外鄰居的面勸道:

  「嬸子,快別鬧了。夜深露重,鄰里都歇息了,再鬧街坊們都要看笑話。家裡的家事、夫妻拌嘴,哪裡用得著半夜大動干戈?」

  

  她順勢台階遞得穩妥,輕聲勸:「有什麼火氣、什麼誤會,全都留到明日天亮再掰扯。現在外頭人人盯著,再鬧下去,咱們張家臉面都要丟盡了。」

  這話戳中了張嬸的軟肋。

  四十年代的山村,莊戶人家最看重臉面口碑,最怕被鄰里議論、被大隊點名。

  今夜已是理虧擾民,再當眾大鬧,只會落得個家風不正、深夜滋事的閒話。

  張嬸死死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驚魂未定、百口莫辯的鳳霞,硬生生壓下滿腔氣焰。

  她心知再鬧無益,反而自取其辱。

  「暫且先饒過你!」

  張嬸狠狠甩下一句狠話,轉頭彎腰扶起地上痛得直抽氣的張強,沉聲道:「強子,先跟我回屋,娘給你處理傷口!」

  張強疼得滿頭冷汗,連站都站不穩,只能咬牙忍著,被母親半扶半攙著走出廂房。

  院裡沒了吵鬧聲,木門也不再晃動。

  門外的李奶奶見張家終於消停,不再吵嚷擾民,又罵罵咧咧嘟囔了兩句,方才揣著一肚子火氣,轉身慢悠悠回了自家院裡。

  喧鬧散盡,整座小院瞬間歸於死寂。

  只剩鳳霞一人僵在空蕩蕩的廂房裡,燈火悽惶,映得她孤零零一道影子。

  風波過後,張家小院靜得透著寒涼。

  各家鄰里早已熄燈安睡,唯有阿禾躺在偏屋木板床上,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三更天夜色最沉,全院人都睡死了過去。

  阿禾悄悄起身,赤著腳踩過冰涼的泥地,輕手輕腳摸到張嬸儲物的矮櫃旁。


  柜子縫沒扣嚴實,留著一道窄口。

  她遲疑良久,指尖攥得發白,終究咬著牙,悄悄伸進去,抽走了柜子最底層的幾枚零散銅板。

  錢數不多,是莊戶人家攢下的零碎血汗錢,夠簡單餬口、買兩碗粗茶淡飯,勉強撐幾日生路。

  她不敢多拿,只怕露半點痕跡,只取了微不足道的一點,又將柜子原樣擺好,滅了燈火,悄悄退回屋中坐立難安等到天亮。

  她心裡清楚,張家已經容不下鳳霞了。

  天剛蒙蒙亮,山間薄霧氤氳,晨露打濕院角枯草。

  張家屋內還沒動靜,張強昨夜傷重,蜷在張嬸屋裡靜養未起,張嬸也未曾出門。

  阿禾揣著那幾枚溫熱的銅板,借著清晨無人的空檔,快步溜到廂房門口,輕輕叩了叩木門。

  鳳霞一夜未眠,睜著眼坐到天明。

  她聞聲開門,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疲憊與惶然。

  阿禾飛快側身鑽進屋裡,反手把門掩緊,抬眼望著憔悴落寞的鳳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怯生生的懇切:「鳳霞,你快拿著這個走。」

  她說著,小心翼翼從衣襟里摸出那幾枚銅板,輕輕塞進鳳霞冰涼的掌心。

  晨光微弱,襯得那幾枚薄薄的銅錢格外刺眼。

  阿禾眉眼糾結,又帶著幾分不忍,輕聲勸道:「你走吧,真的。這家人心裡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昨夜那般光景,他們句句怨你,你再留下來,只會受更多委屈、背更多黑鍋。這點錢雖少,夠你走出大山,尋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安生度日。」

  「張家不待見你了,再熬下去,沒有好結果的。」

  這是阿禾最後的善意,也是她偷偷給自己準備的出路。

  鳳霞低頭看著掌心冰涼的銅板,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眼看向滿眼複雜的阿禾,輕輕將錢推了回去,聲音輕卻篤定,沒有半分動搖:「我不走。」

  阿禾一愣,急得蹙眉:「鳳霞!你何苦執拗?這裡沒人疼你,沒人護你,你留下只會吃苦!」

  鳳霞垂著眼,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恐慌與執念,輕聲道:「我無處可去。我若是此刻走了,便是默認自己心思歹毒、蓄意傷夫,這輩子都要背著污名苟活。再者……我還有未了的事,不能走,也走不得。」

  阿禾看著她眼底決絕,知道勸不動,心底五味雜陳,只能默默收回銅錢,不再多言。

  送走阿禾後,鳳霞抬手理了理衣衫,壓下滿心翻湧的酸澀,轉身走出廂房。

  院裡冷清寂靜,無人勞作。

  她拿起牆角的竹掃帚,握著粗糙的竹柄,一下一下認真清掃院落。

  昨夜吵鬧散落的碎渣、風吹落的枯葉、泥地踩踏的腳印,她通通細細掃淨。

  粗硬的掃帚柄磨著細嫩的掌心,一遍遍地摩擦,不消片刻,原本白皙細膩的手掌便被磨得通紅髮燙,細細的皮肉勒出紅痕,帶著微微刺痛。

  掃完整方院子,她片刻未歇,又拎起沉重的木桶,去井邊打水。

  一桶桶井水沉甸甸的,壓得她手臂發酸。

  她緩步走到屋後菜園,一株株澆灌青菜。

  晨間風涼露重,泥水濺上她的褲腳,沾了滿身塵土。

  往日嬌氣怕累、半點活計不肯沾的人,今日默默做完所有粗活,不聲不響,任勞任怨。

  整片菜園的青菜,被她澆得水潤鮮亮,沾著晶瑩的晨露。

  日頭慢慢爬上山頭,微光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

  鳳霞垂著通紅酸澀的雙手,靜靜立在菜園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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