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罩著河邊老槐樹,晚風帶著河水的潮氣,四下沒有旁人。
方才沈硯坦白了心底荒唐的念頭,一番過後,空氣里飄著難言的窘迫。
他望著鳳霞蒙著紅紗的眉眼,心底的愛慕、焦灼一齊湧上來,一時失了分寸,往前一步,伸手便攬住了她的肩頭。
鳳霞猝不及防,身子一僵,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硯便低下頭,越過那層薄薄紅紗,吻了上來。
他平日裡為生計奔波,日日打零工、采野菜,家裡拮据,哪裡顧得上每日刷牙。
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旱菸與粗食混雜的濁氣。
他情難自已,竟還伸了舌頭。
鳳霞渾身緊繃,只覺得一陣噁心翻湧上來。
她下意識偏過頭,胃裡一陣翻騰,猛地扭過頭,捂住嘴,忍不住側過身,乾嘔著吐在了一旁的草叢裡。
「唔——」
沈硯瞬間僵住,手臂還停在半空,臉上的熱切一下子褪去,只剩下錯愕與難堪。
鳳霞抬手用力一把將他推開,踉蹌後退兩步,抬手抹了抹嘴角,胸口起伏,又羞又氣,眼底滿是難堪。
「你做什麼!」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又惱又委屈。
沈硯站在原地,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嘴唇還殘留著方才的觸感,他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失態,侷促地搓著手:「鳳霞,我……我只是心裡太喜歡你……」
「喜歡也不能這般唐突!」鳳霞往後又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紅紗被晚風掀得微微晃動,「你就不能顧及一下旁人的感受?」
沈硯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辯解,是窮日子養出來的想法:「咱們窮人家,過日子首要便是省錢。刷牙的皂角、草木灰,都要花銷,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閒工夫講究這些。」
「講究乾淨,不是鋪張浪費。」鳳霞壓下心底的反胃,聲音冷了幾分,「我曉得你日子過得苦,可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體面。方才那般,叫我如何受得住。」
沈硯聽著這話,垂著腦袋,耳根燒得滾燙。
「是我不對,是我莽撞了。」他低聲道,聲音悶悶的,「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鳳霞望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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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河水嘩嘩流淌,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晃。
「你回去吧。」鳳霞斂了神色,語氣疏離,「今日到此為止,我要回家了。」
說罷,她不再看他,轉身便沿著河岸,快步往鎮上走去,只留下沈硯一個人立在老槐樹下,滿心懊惱地站在原地。
沈硯垂頭喪氣地回了家,院門前的竹籬笆被晚風吹得輕晃。
灶房裡,老母親早已歇息,院裡靜悄悄的,只剩牆角蟲鳴細細密密。
沈硯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臉,粗糙的涼水撲在臉上,卻壓不下心中的燥熱。
他年輕氣盛,正是血氣最旺的年紀,被斷然推開後,渾身的躁動非但沒消,反倒憋得愈發難耐。
他剛準備閂上院門,一道柔柔弱弱的女聲忽然從籬笆外傳來。
「沈硯兄弟,在家不?」
是隔壁的張嫂。
張嫂是村里出了名的寡婦,年歲二十有餘,樣貌生得普通,皮膚黝黑,顴骨偏高,算不得半分好看,甚至稱得上粗丑。
可她生性放得開,嘴甜會撩,在鄰裡間素來不拘小節。
沈硯抬手拉開籬笆門,低聲應道:「張嫂,這麼晚了,有事?」
夜色里,張嫂挎著空竹籃,身子微微前傾,順著門縫往院裡瞟,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家裡晚飯揭不開鍋了,白面剛好吃空了。」她笑盈盈的,聲音軟糯黏人,刻意拖長了調子,「想著來跟兄弟借兩把麵條,明日一早磨了粗糧,立馬還給你。」
鄉下家家拮据,鄰里借糧借面是常事,沈硯不疑有他,側身讓開位置:「無妨,進來拿便是。」
張嫂抬腳邁進小院,步履款款,全然沒有尋常農婦的侷促。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天邊淺淺月色。
沈硯轉身去灶房取掛麵,剛彎腰抓起一捆乾麵條,身後便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張嫂湊到他身側,幾乎貼著他的肩膀站定,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畔,語氣帶著勾人的戲謔:「看兄弟今日回來得晚,是去鎮上會心上人了?」
沈硯身子一僵,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老實答道:「只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張嫂輕笑一聲,伸手假意幫他攏了攏散亂的衣角,指尖刻意擦過他的小臂,觸感溫熱曖昧,「我都瞧見了,你日日陪著集市上那個梳頭的鳳霞姑娘,那姑娘生得俊俏,難怪兄弟日日惦記。」
她話鋒一轉,眉眼含媚,輕聲嘆道:「只是那姑娘心氣高,長得好看就眼挑得很,怕是看不上咱們鄉下窮小子。兄弟,何苦熱臉貼冷屁股?」
沈硯攥著麵條的手指緊了緊。
不等他開口,張嫂越發大膽,微微仰頭看著他挺拔的身形,柔聲撩撥:「你這般年輕結實,勤懇能幹,哪裡差了?那漂亮姑娘講究多、規矩多,還傲氣,哪裡有我們鄉下女子貼心?」
她往前又貼了半步,兩人距離近得呼吸相聞,語氣帶著曖昧:「嫂子夜裡一個人住著空落落的,冷清得很。不像你,心裡還裝著遙不可及的美人,可美人終究是不接地氣,不如身邊人知冷知熱。」
沈硯渾身緊繃,渾身的血液莫名躁動起來。
此刻身邊女子句句撩撥,肢體若有若無的觸碰,像一根細羽毛,反覆搔刮著他的心尖。
縱然張嫂樣貌平平,甚至有些粗丑,可此刻這般直白大膽的引誘,依舊讓他心神搖晃,渾身燥熱難耐。
他喉結狠狠滾動兩下,耳根發燙,腦子一陣陣發懵,心底的防線搖搖欲墜。
見他沉默失神,張嫂眼底笑意更濃,膽子越發大了,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聲音軟得發酥:「兄弟,夜裡天涼,一個人住著也孤單。往後若是煩悶了,儘管來嫂子院裡坐坐,嫂子隨時都在……」
沈硯閉了閉眼,腦海里驟然閃過傍晚鳳霞乾嘔的模樣,心頭那點躁動的邪火,瞬間被澆滅大半。
他猛地回過神,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神色瞬間清醒,語氣也冷硬了幾分。
張嫂臉上的媚色一僵,沒想到百般撩撥,這年輕小子竟還能守住本心。
她看著沈硯緊繃冷峻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不甘,卻也不敢過分糾纏,只能悻悻接過麵條。
「好好好,是嫂子逾矩了。」
她訕訕笑了笑,挎著竹籃,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小院。
籬笆門被輕輕帶上,院裡終於恢復寂靜。
沈硯站在原地,抬手按住發燙的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