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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壯救出鳳霞

2026-08-30 15:57:11 作者: 風沁子

  灶間柴火噼啪,煙火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酸湯的發酵氣息裹著淡淡的臘肉油味,瀰漫在低矮的屋內。

  彩蝶放下木勺,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院角的柴堆堆得老高,晚風穿過籬笆,吹得草木沙沙作響。

  「大娘,感情的事旁人再怎麼盤算也作不了主。」她聲音很小,卻格外清晰,「大壯心裡裝著鳳霞,旁人再好,他眼下也是看不見的。硬要撮合,於我於他,都不是好事。」

  大壯娘聽罷,重重嘆出一口氣,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

  「我何嘗不懂這個理。只是看著他這般折騰,我心裡實在慌。家裡拓染布料掙來的積蓄,是起早貪黑熬出來的血汗。若是為了一樁沒指望的事盡數耗光,往後三間平房、雞鴨小豬,說不定都要變賣貼補進去。」



  母親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他不是不知道代價。

  可一想起牢里鳳霞蜷縮在濕冷泥地上的模樣,他便狠不下心就此撒手。

  「我心裡有數。」王大壯低聲開口,把銀元一塊塊重新收攏進木箱,扣緊木蓋,「明日我去牢里問清彩禮的下落。若是聘禮還完整,就歸還沈家撤案;若是已經不在,我再另做打算。我不會不顧全家生計肆意揮霍。」

  嘴上說得篤定,可他自己心裡也沒有底。

  鳳霞當初倉皇出逃,誰也不知道那些綢緞首飾還能不能尋回。

  吃過晚飯,彩蝶挑起兩隻木桶告辭離開。

  扁擔壓在肩頭,背影慢慢消失在鄉間土路的暮色里。

  屋內只剩下大壯母子二人。

  油燈燈芯噼啪跳了跳,昏黃光暈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

  大壯娘坐在小板凳上,望著兒子:「你可想過最壞的局面?倘若彩禮已經沒了,沈家不肯撤狀,鳳霞罪名坐實,要吃牢獄之苦。到那個時候,你又當如何?」

  王大壯垂眸,指尖摩挲著木箱粗糙的木紋,沉默許久。

  「我不知道。」他說得坦誠,沒有往日的執拗,「我只知道,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困在牢里受苦。可我也不能真的拖垮這個家。」

  這便是他最大的煎熬。

  一邊是心頭上的女子,一邊是辛苦勞作把日子過起來的一家人,兩頭都放不下。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泛白。

  晨霧籠罩著監牢高高的圍牆,寒氣刺骨。

  王大壯揣著幾個雜糧饃,再度來到官府牢房。

  

  獄卒收了小費,才把他放進探視的位置。

  鐵柵之內,鳳霞臉色更加憔悴。

  昨夜同牢的老太太心境倒是平靜,閉目靠在乾草堆上,靜靜等候兩日後的刑期。

  聽見腳步聲,鳳霞抬眼,看見柵欄外的王大壯。

  「你來了。」她聲音沙啞,眼底帶著疲憊,「家裡銀錢,不要再為我這般耗費。」

  王大壯握住鐵欄,目光直直看向她,儘量把語氣放得平和:「鳳霞,我想到一條出路。當初沈家那一批聘禮,綢緞、首飾還有銀元,你出逃之時藏在了何處?若是可以原物歸還沈家,沈文軒撤掉狀紙,你的案子才有轉機。不用大把銀子去打點官吏。」

  鳳霞身子猛地一震。

  破廟地窖。

  那個荒僻少有人去的破廟,所有聘禮,她分毫沒有取用,全部原樣埋在木板之下。

  她當初逃亡,只拿了幾塊銀元當做路費。

  可此刻她心頭翻湧著複雜的念頭。

  一旦把聘禮交出,官司或許能解。

  可出來之後,她身無長物,通緝的名頭雖消,小鎮上的流言依舊不會消散。

  她沒有安身之處。

  短暫的遲疑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王大壯將她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裡一沉:「東西還在對不對?」

  鳳霞咬住下唇,片刻之後緩緩點頭。

  「城郊廢棄破廟,地窖之中。枯草碎石蓋住木板,所有聘禮都完好地埋在那裡,我分文未動。出逃之時,我只拿了幾塊銀元趕路。」


  聽見東西尚且完好,王大壯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太好了。我今日就帶人過去取出來,送還給沈家。只求沈文軒肯高抬貴手,撤回訴狀。」

  鳳霞望著柵欄外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熱。

  「大壯,你這般幫我……值得嗎。我從來沒有給過你半點念想。」

  王大壯看著囚服下滿身青紫痕跡的她:「值不值得,如今說這些已經晚了。只盼你出來之後,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牢內遠處,那位待死的老太太緩緩睜開眼,望過來這一邊,又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荒郊破廟,枯草蕭瑟,風聲穿梁而過,捲起滿室塵埃。

  王大壯扛著鋤頭,獨自蹲在地窖口,小心翼翼掀開朽爛的木板。

  底下乾爽避光,沈家整套聘禮整整齊齊碼放著——綾羅綢緞、銀鎖玉簪、成對的銀鐲、成封的銀元,件件完好無損,半點污漬都無。

  他心頭一松,伸手一件件清點核對,對照著鎮上人傳言的沈家聘禮清單逐一比對。

  可越數,眉頭皺得越緊。

  清單上列明的二十枚大洋、全套四匹綢緞、兩副頭面首飾,盡數齊全,唯獨三枚足重大洋、一對小巧玉耳墜不見蹤影。

  他瞬間想起鳳霞逃亡那日倉促慌亂,想必是當初情急之下隨手帶走,或是路上不慎遺失。

  在這四十年代的鄉下,銀元金貴,一分一毫都是家底。

  少掉的這些,不算巨額巨款,卻也是沈家當初實打實的聘禮,缺一件,沈文軒便有理由咬死不肯撤案。

  王大壯蹲在陰冷地窖里,沉默良久。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所有聘禮仔細打包、層層裹好,扛回家裡,又打開自己藏錢的木箱。

  箱底是他數年上山務工的積蓄。

  他指尖顫抖,親手數出三枚嶄新大洋,又翻出自己早年趕集攢錢買下、從未捨得戴的一對小玉墜,悄悄補上缺口。

  聘禮,終於分毫不缺,圓滿湊齊。

  做完這些,他想起沈文軒世家體面、最看重人情臉面。

  光還回錢財物件不夠,還需添上鄉下人家的誠意。

  他轉身進了灶房,翻出家裡攢了半月的土雞蛋,顆顆圓潤乾淨;又搬出母親親手碾磨、細細篩過的純白糯米粉,裝了滿滿一布袋。

  都是鄉下最金貴、最拿得出手的農貨。

  他將綢緞首飾、大洋銀元規整裝箱,雞蛋、糯米粉細細捆好,一人肩扛手提,一步步往鎮上沈家大宅走去。

  鄉鎮世家宅院,青磚高牆,朱漆院門肅穆莊重,比尋常民居威嚴百倍。

  守門家丁見是鄉下布衣的莊稼漢,本想揮手驅趕,可看見他手裡沉甸甸的木箱、滿滿當當的物件,又見他神色懇切,終究通傳了進去。

  不多時,沈文軒一襲長衫,身姿挺拔,緩步從院內走出。

  王大壯不等對方開口,放下所有物件,雙膝一沉,直直跪在沈家門前的青石板地上。

  石板冰涼刺骨,硌得膝蓋生疼,他卻脊背挺直,姿態恭敬至極。

  「沈公子。」他抬首,聲音帶著謙卑,「今日我來,是替鳳霞姑娘賠罪、還債。」

  他伸手打開木箱,將內里綾羅綢緞、玉飾銀錢盡數展露在沈文軒眼前。

  「當初沈家下的所有聘禮,鳳霞姑娘分文未貪、分毫未用,盡數藏在城郊破廟地窖。唯獨途中倉促遺失少許物件,是我私自掏錢、添補齊全,如今一件不少,全數歸還沈家。」

  他側身,指了指一旁的布袋竹筐。

  「鄉下人家無貴重好物,這是自家養的土雞蛋、親手碾的糯米粉,微薄心意,只求公子寬宏大量。」

  沈文軒垂眸望去。

  滿滿一箱聘禮規整完好,缺失的銀元玉飾盡數補齊,看不出半點差池。

  一旁農貨乾淨實在,是尋常農戶攢許久才有的好物。

  他本以為鳳霞早已卷財逃走、揮霍一空,心中恨意深重,執意要讓她吃盡牢獄苦頭,償還欺瞞之罪。

  可此刻親眼看見聘禮全數歸還、分毫不少,還有旁人貼錢補全、登門卑微求情,心底積壓多日的怒火,瞬間消散大半。


  他素來重體面、重得失,如今錢財分文未損,顏面也算找補回來大半。

  王大壯跪在地上,額頭微微低垂,字字懇切,聲聲哀求:

  「沈公子,鳳霞姑娘年少糊塗,一時好強、走錯歪路,錯騙婚約、倉皇逃遁,確實是她大錯。」

  「可她從未貪占沈家半分錢財,從未惡意算計。如今她囚於陰冷牢房,日日受悔罪之苦,也算償了過錯。」

  「她一個孤身弱女,無依無靠,再熬下去,怕是要徹底毀了一生。我求您高抬貴手,既往不咎,撤去訴狀,放她一條生路。」

  「所有過錯,她往後必定悔改踏實做人。今日我王某人一跪,只求公子大度寬恕。」

  青石地面微涼,風吹得他粗布衣角翻飛,堂堂七尺莊稼漢,為了一個身陷囹圄的女人,當眾跪地求人。

  沈文軒靜靜俯視跪在腳下的男人,看著滿滿一箱完好無損的聘禮,眼底戾氣散盡。

  錢財歸位,恩怨便已了結。

  如今物件全數歸還,還有人如此卑微懇切求情,再揪著不放,反倒落得世家小氣苛刻。

  片刻沉默後,沈文軒淡淡抬手,語氣恢復了世家公子的從容淡漠:「罷了。」

  一字落下,塵埃落定。

  「聘禮完好歸還,過錯已然落地。她牢獄數日,也算受了懲戒。」

  「這樁騙婚舊案,我不再追究。即刻我便讓人去往官府,撤回訴狀,銷去通緝,放她出獄。」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農貨,微微頷首:「東西你且帶回,錢財物件盡數歸我即可,不必多添禮數。」

  王大壯聞言,心口大石轟然落地,緊繃多日的肩膀驟然鬆弛。

  他重重叩首一拜:「多謝沈公子寬宏大量!」

  沈文軒擺了擺手,不願再多糾纏這樁荒唐舊事,轉身拂袖入院。

  不多時,沈家下人快馬奔赴縣衙。

  牢門禁錮、全城通緝、騙婚罪名——盡數撤銷。

  陰冷潮濕的女牢里,正當鳳霞靠著冰冷牆壁,以為自己餘生皆要困於囚牢、不見天日之時,牢門鐵鎖「哐當」一聲,驟然敞開。

  獄卒聲音平淡響起:「鳳霞,你的案子撤了!沈家撤狀,官府銷案,收拾東西,即刻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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