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指甲縫裡全是泥。
沈予安就在外面,要是讓沈予安發現她身上也有個空間。
哪怕只是一個長草的地方,沈予安也絕對不會留活口。
那個瘋女人連蕭刃的面子都不給,弄死她們母女就跟踩死兩隻螞蟻一樣容易。
得逃。
可怎麼逃?現在她們母女連站都站不穩。
陳一欣咬著嘴唇,低聲念了一句,「出去。」
唐美芳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晃,原本溫和涼爽的環境沒了。
悶熱潮濕、混著騷臭味的空氣再次鑽進鼻腔,熱浪撲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疼得人直抽抽。
「我們怎麼又出來了?」
唐美芳趴在滿是髒污的石室地面上,急得直蹬腿。
「裡面好歹涼快點,這外面熱得喘不上氣,傷口全得爛掉!」
「閉嘴。」
陳一欣冷聲呵斥了一聲。
她趴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那灘血泊。
那塊和田玉佩靜靜地躺在血水裡,紅繩浸了污血。
看到這一幕,陳一欣的心往下沉了沉,人進去了,東西還留在外面。
「媽,你看那塊玉佩。」
陳一欣抬了抬下巴,示意唐美芳看過去。
唐美芳伸長脖子瞧了一眼,「怎麼掉在地上了?你快收好啊,萬一丟了怎麼辦?」
「我們進去了,它還在原地。」
陳一欣盯著那塊石頭,聲音發乾,「這就說明,這個空間只能人進去,玉佩帶不走。
要是沈予安的人進來巡查,看見這塊玉,撿起來隨便滴上血!
我們就算藏在裡面,也能被她瓮中捉鱉。」
唐美芳愣住了,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那,那這算什麼金手指啊?這不就是個活棺材嗎?誰撿了誰都能進去?」
陳一欣沒回答,只是吩咐道。
「你先在外面看著,我再進去一次,你盯著玉佩,看它會不會動。」
唐美芳連忙點頭,「好,你快去快回。」
陳一欣心裡默念一聲,身形在石室里消失。
下一秒,草地的清香再次拂面。
幾十秒鐘後,陳一欣沒有耽擱,立刻默念「出去」。
她重新趴回臭烘烘的地面上,看向唐美芳問道,「怎麼樣?」
「沒動,動都沒動一下。」
唐美芳指著血泊里的玉佩,咽了口唾沫,「這玉佩就這麼直愣愣躺著。
一欣啊,這可怎麼辦?
這要是來個人踩一腳,萬一踩碎了,我們還能出來嗎?」
陳一欣閉上眼,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的碎石子。
老天爺真是會折騰人。
給了一線生機,偏偏又留了這麼大一個致命的漏洞。
蕭刃的空間能收放自如,物資槍械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憑什麼輪到她,就只有這麼一個破爛地方,還帶不走載體?
可現在生氣也好,不服也罷,都沒用。
她們必須得要想辦法活著,只有逃離這裡,才有希望活下去。
「裝死。」
陳一欣睜開眼,語氣硬邦邦的。
「什麼?」
「躺好,別動,我們裝死。」
陳一欣艱難地挪動身子,把玉佩扒拉到自己懷底下壓著。
「沈予安剛才說了,不給水也不給飯,擺明了是想讓我們在這裡自生自滅。
她們肯定不會天天進來查,只要我們躺著不動,她們就會以為我們已經咽氣了。」
唐美芳摸了摸癟癟的肚子,「那吃的呢?這裡連口水都沒有,我們不裝死,也得餓死啊。」
陳一欣沒說話,心念一動,手裡憑空多了一大把空間裡的青草。
草根上還帶著一點濕潤的泥土腥味。
她抓了一半,直接塞進唐美芳手裡,剩下的一半往自己嘴裡塞。
「嚼。」
陳一欣一邊嚼著苦澀的青草,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
「草也能飽腹,空間裡有的是草,我們暫時死不了。」
空間裡有草,也有水,只要能吃得下去,她們就暫時死不了。
只是她們從來沒有吃過草,陳一欣剛開始嚼草葉又酸又澀,差點吐出來。
唐美芳看著手裡綠油油的雜草,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這輩子什麼時候吃過這種東西?
以前在陳家,連做沙拉的蔬菜都得挑最嫩的有機芽苗,現在居然像畜生一樣啃草。
「快吃。」
陳一欣瞪了她一眼,「不吃就等死。」
唐美芳閉上眼,抓起一把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苦水,混著眼淚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完一把草,肚子裡總算有點底了。
陳一欣趴在冰涼潮濕的地面上,把破爛的衣服往身上扯了扯。
蓋住要害部位,下巴枕在手臂上,呼吸放得極輕極慢。
唐美芳也有樣學樣,趴在不遠處,眼皮耷拉著,像一具放涼的屍體。
石室里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動靜。
山洞外面的另一間石室里,汽油燈發出噼啪的微弱響聲。
沈予安坐在木箱上,手裡端著槍,正在用布慢慢擦拭著槍管。
她的作戰服領口敞開著,露出滿是汗水的鎖骨,臉上的陰鬱還沒褪去。
章虎從外面走進來,步子放得很輕,低聲匯報。
「大小姐,聯繫上了幾個黑風組的人,他們還在西城區晃蕩,領頭的說是想見您。
另外,海城周邊幾個小武裝頭目也派人送了信過來。」
沈予安手上的動作沒停,「高橋正雄呢?」
「沒信兒,估計找地方躲起來了。」
章虎頓了頓,「送信的人說。
沈先生,您父親,還有另外幾位管事的,想約您見一面,商量接下來該怎麼撤退。」
沈予安擦槍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晃動的火苗上。
「我父親?」
「是,沈先生帶的人在東郊的防空洞落腳,跟那幾個境外傭兵團的殘部在一起。」
章虎有些猶豫地問道,「大小姐,我們要去嗎?
今天在蕭家門口死了那麼多人,那些頭目手底下的主力幾乎被打光了。
現在指名要見您,恐怕沒安什麼好心。」
「恐怕是想找替罪羊,把圍攻蕭家的責任全推到我頭上,順便吞了我手裡剩下的人和傢伙。」
沈予安冷笑了一聲,把擦乾淨的短槍插回腰間的槍套。
她在沈家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清楚她那個父親和後媽的德行了。
順風的時候大家都是好骨肉,一旦逆風栽了跟頭,第一個推出來頂罪的就是她這個前妻留下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