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十五歲就去參軍保家衛國,而我只是工作,既不用擔心丟命,又不會爬冰臥雪,相比您那一代,已經很幸福了。」
時年一臉敬佩的看著周全有,看的他老臉一紅,「爹那時候是沒辦法,活不下去了,只有豁出命去拼殺,但你不用,你有爹,多讀兩年書,就能輕鬆兩年。」
時年笑了,老爹啊,我也是沒辦法呀,不讀中專就找不到工作,哪怕考上大學我也畢不了業啊!
「爹,我報考農校,畢業後會分配回來做技術員,一樣能和爹在一起,細想想,也不會累的。」
周全有想了想,兒子若是能回到公社做技術員,有自己照看著,歲數小點也沒什麼,反正又不用他下地掙工分,還有工資拿,能吃商品糧,也挺好的。
「有把握嗎?」周全有妥協了。
時年點頭,「有,不管是看成績還是查成分,我都不會被刷下去。」
除非沒有招生計劃,這句話時年沒說,周全有不懂這些,就沒必要讓他擔心。
「行,那你就考吧,就算考不上,你歲數小,大不了再復讀一年,或者考高中。」
「嗯。」時年點頭。
沒有義務教育的時代,初中是可以復讀的,只是那樣就得計劃提前畢業,不能在風口上等分配,否則,他也不知道會被吹到哪裡。
第二天一早,周全有騎自行車送時年去學校,臨別時,還一再叮囑:學習別太累,考不上也沒關係。
聽的時年想笑,別人的家長恨不得把蘋果砸孩子腦袋上,讓他變成牛頓,而周全有恰恰相反,只關心他的身體好不好,壓力大不大。
這樣的養父,挺可愛的。
當時年把志願表交給王老師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好了,語重心長的說道:「周時年同學,你真的考慮好了,要去爭那座獨木橋?
你要知道,中考是專區聯考,可不是咱們一個縣,專區二十多個縣城,考生就有幾千人,人外有人啊。」
時年點頭,「我已經決定了,而且志願表只有一張,就是反悔也來不及了,不是還招幾十人嗎?那就有希望。」
後來,時年才知道,整個畢業班,只有他一個報考中專的學生,其餘的同學無一例外的選擇了高中。
突然有種特立獨行的感覺。
中考的時間是6月25日,為期兩天,只考四科,語文、數學、政治和理化合卷,總分400分。
這一年的考生幸也不幸,幸運的是考的科目比較少,不幸的是,三所中專加一起,只招不到50人。
這三所中專分別是:農校,衛校和師範。
專業也少的可憐,一些需要科研經費的專業都不招生。時年選擇的依舊是作物專業,他的老本行。
七月中旬,班主任王老師突然來了周家村。
時年一看他滿臉的喜色,就知道自己考上了。
「周時年同學,恭喜你,成為咱們縣唯一一個中專生,總分400,你考了395分,專區第一名,真長臉!
你能被錄取,也真是運氣好,本來今年的中專錄取名額,以城市戶口優先,並不考慮農村的考生。
可你的分數太高了,又是軍人的後代,這才破格錄取,還真是驚險啊!」
王老師一邊喝水,一邊抹著汗說道。
這時,周全有才知道今年的招生規則,也不由得嘆了聲:「好險!」
「哈哈哈,其實,以周同學的分數,哪怕農校不錄取,咱們縣城的高中也會破格錄取的。
咱們縣教育資源匱乏,優秀的孩子本就不多,不會讓這麼好的學生沒學上的。」
王老師笑著安慰周全有,倆人開心的聊了起來。
時年也覺得自己挺幸運的,如果沒有周全有的關係,恐怕還真不會錄取自己。
要知道,中專就代表著鐵飯碗,轉戶口、領補助、分配工作,妥妥的幹部崗。
三年災害,經濟還沒恢復,沒糧沒錢,農村戶口的學生如果考不上,還可以回家掙工分,涉及不到糧食定量問題。
城市戶口的學生本就有定量,只是每個月多了十幾塊的補助,所以,優先考慮城市戶口,也是在減輕壓力。
王老師走後,時年考上專區學校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似的,吹遍了整個周家村以及周邊的大隊。
見到周全有的村民,都會問一句,「你家石頭能吃上商品糧了是嗎?」
又或者:「石頭以後就是幹部了嗎?真厲害,從小我就看這孩子有出息。」
不管別人怎麼說,周全有都笑呵呵的回,嘴角就沒下來過。
周家老宅
「當家的,石頭考上幹部了。」楊桂蘭對周全福說道。
「嗯,那孩子是個聰明的。」周全福回她。
「當家的,你說能不能……」
「不能!」楊桂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全福打斷了,「你最好把這心思歇了,我丟不起這人!
石頭再出息,那也是大哥花錢供出來的,當初大哥若不送他上學,哪怕他是文曲星下界,也得當泥腿子!
現在孩子考上了,你想摘桃子?你讓大哥怎麼想?村里人又怎麼想?就沒想過石頭願不願意回來?」
周全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他又何嘗不後悔?可他明白自己的能力,沒錢供孩子讀書,也沒那個精力雷打不動的接送五年。
所以,這兒子將來再能耐,都只能是大哥的兒子,況且,石頭對大哥親近的很,怕是早就忘了過繼這回事。
楊桂蘭不甘心的小聲嘀咕一句:「他是我生的,怎麼就不願意回來了?」
周全福看著這個沒眼界的婆娘,低吼道:「你養他了?你出錢供他讀書了?戲裡都唱,生恩沒有養恩大,他能有今天,是大哥養的,不是你!
我警告你,別犯糊塗!說不定石頭將來還能想著你,不說別的,哪怕拉扯一把他幾個兄弟,都能有個好將來。
若是把大哥惹急了,不跟咱們來往,你啥都撈不著!
真當大哥好脾氣呢?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別給我找麻煩,否則,別怪我把你送回娘家去!」
楊桂蘭一看周全福真生氣了,就是有再多的不甘心也歇了,對那個大伯哥她是真的怕,看你一眼,汗毛都能立起來。
況且,自己都是要當婆婆的人了,真要被送回娘家去,哪還有臉活著?
就這樣,楊桂蘭剛剛升起的小心思,就被周全福霸道的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