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去那刻,迎面吹來一陣清涼的微風,屋內窗欞半敞開著,時不時響起輕微吱呀聲。
而旁邊的軟榻上,一位身著月白衣衫的女子倚靠在那,靜靜地望著窗外。
「娘親,阿野他們來了。」江在端輕喊了一聲。
女子隨著聲音響起之時,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有著歲月痕跡的臉,眉梢雖生了淡淡細紋,卻不影響她的美,許是因為病弱的原因,使得她臉色看起來較為蒼白。
蘇聽水看到他倆的時候,視線自然移到溫泠身上。
她柔聲笑笑,朝她招招手,「阿泠,走近一點,讓蘇姨好好瞧瞧你。」
「蘇姨。」溫泠乖巧地迎了上去,在她身旁坐下。
蘇聽水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細細端詳了幾息,神情略微恍惚。
「小時候還看不出來,如今長大了,倒是比你阿姐還要更像你娘親。」
「是嗎?」溫泠順著她的話,開玩笑道:「是不是完全繼承了我娘親的絕世容顏?」
蘇聽水笑了笑,拍拍她手腕道:「那是自然,你阿娘年輕時可好看了,我那時最喜歡跟她待一起,只要一看見她,我心情就很美妙。」
「原來蘇姨也是個喜歡美人的啊。」
兩人在這邊敘著舊,全然忽略了那邊交疊著手,乖乖站在江在端旁邊的江在野。
準確來說,是只有蘇聽水忽略了他。
一開始溫泠還奇怪江在野為什麼說要想怎麼哄蘇姨,因為從進來到現在,蘇姨好像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一直柔柔和和的說話。
可漸漸的她發現有些不太對勁,好像她和江在野一起進來的時候,蘇姨的目光都沒有在江在野身上停留片刻。
反而一直和她在說話,像是將江在野當空氣了一般。
江在野實在受不了被自己娘親無視,果斷蹲到她身前來,抬手晃了晃她手臂。
「哎呀娘親,你不要這樣嘛。」
溫泠見狀,適時地站到一旁去。
蘇聽水在江在野過來的時候視線就已經移開,平淡地望向了窗外。
溫泠這下徹底懂了江在端所說的情緒平靜是怎麼回事了。
是「平靜」地生氣。
江在野一點也不意外。
他眼眸微轉,直接熟練閃身到窗外面,兩隻手趴著窗欞,撇著個嘴看她,努力擠出兩滴眼淚。
「娘親我錯了嘛,我以後再也不一聲不吭地就離家出走了,您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蘇聽水看了他一會,最後嘆一聲氣道:「行了,能知錯便好。」
江在野這才又回到了屋子裡,蹲在她面前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虎牙。
「我就知道娘親不會真的和我置氣!」
蘇聽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額頭,「你啊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穩重,我也能少操些心。」
江在野嘿嘿笑道:「娘親,我這還不是小嘛,等我以後跟哥一樣歲數了,那肯定得穩重的不要不要的。」
溫泠聽到,抬肩碰了碰旁邊的江在端,「他在變相的說你老。」
「我沒有我不是你別胡說!」在江在端一記刀眼掃過來之前,江在野直接來了個三連否認。
溫泠繼續添把火,「兄長你看,他這是心虛了。」
江在端似一臉認真道:「很好,扣一半零花錢。」
江在野:「……」
蘇聽水見他仨這樣,沒忍住輕笑了笑,「行了,你哥在逗你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種性格,給出去的錢是不會再收回來的。」
「這倒是。」江在野又高興了。
然後高興沒多久,就聽見江在端道:「等會去練武場,讓我看看讓你之前學的術法有沒有退步。」
江在野立馬看向蘇聽水,「娘親……」
蘇聽水聲音柔和,語氣卻帶著些許嚴肅,「你哥說的沒錯,那些術法你還是得練起來。」
好的,江在野又不高興了。
沒在靜水院待多久,江在端便帶著他倆往練武場去。
溫泠和江在野跟在他後面,她小聲道:「你在太羲宗時學術法那些不挺快的,怎麼到這你就怵了?」
江白毛平時雖然愛玩,但勝在天賦好,修煉起來還是很快的。
江在野長嘆一聲氣,「害,你都不知道我哥教給我的都是些什麼逆天術法,又難學又枯燥。」
溫泠不確定道:「所以你離家出走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江在野重重點頭,「對!」
「……」
*
夜色如墨。
璇天宗,觀月榭。
秋橙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順便掃了眼裴燼和謝驚雪的屋子,見裡面都沒有人。
她正納悶人去哪了,就看見不遠處坐在樹下台階的白衣少年。
「謝丹師,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高冷燼呢?」秋橙走過來問了一句。
謝驚雪聞聲回頭,回他道:「裴燼去找他師尊了。」
「這樣啊。」秋橙伸了伸懶腰,也坐了下來,「看來這裡就只剩下我們兩個,泠美人他們也都出去了。」
謝驚雪頓了頓,想說什麼,但又有些猶豫。
秋橙一直留意著他的神色,見他這樣,笑著說道:「謝丹師你是想問泠美人去哪了吧?
謝驚雪身形微僵,而後輕輕頷首。
「不出意外應該是去江家了吧。」秋橙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上次他倆說過要去的,九州大會明日就要開始,若再不去應該就沒什麼空閒時間了。」
「我知道了。」謝驚雪輕垂雙眸,沒再說話。
空氣中一時陷入沉默。
秋橙手指無意識敲著膝蓋,她偷摸瞄他幾眼,最終還是按耐不住說話。
「謝丹師,你如今是怎麼想的?」
謝驚雪一頓,「什麼?」
「還能是什麼?」
秋橙有些心急,乾脆直言,「當然是你和泠美人啊,現在我和江白毛還有高冷燼,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看出來你倆互相有點意思吧。」
「而且我記得泠美人沒開竅的時候你就喜歡她吧,如今她好不容易像是明白了你的意思,可怎麼感覺你又開始躲她了呢?」
謝驚雪沉默很久,久到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良久,他抬眸望著夜幕懸掛的明月,聲音輕得似被冷風揉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如今的我……好像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