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城。
夜色融融,已至深夜。
白日喧鬧的城內,此刻已全然沉靜下來,只有修士來回巡邏的輕微動靜,以及城中央燈火通明的溫家。
練武場內。
陸狂目光如炬地盯著場上訓練的修士,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眼睛有些泛倦,才抬手揉了揉眼角。
見天色已經很暗,他朝那些訓練的修士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歇息後,轉身出了煉武場往後山去。
而此刻,後山離洞府不遠處的亭子裡。
宿星一身淺色衣袍,眼蒙輕紗,手執著星盤坐在石桌前一動不動。
似聽到前方傳來動靜,他才微微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大步走來的陸狂。
「你來這裡幹什麼?」宿星低眸,執起茶壺於對面倒滿一杯茶。
「當然是來問問主君情況如何了。」陸狂走進亭子,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一飲而盡。
宿星側眸,透過輕紗看了眼洞府,緩緩道:「進展挺順利,應該要不了多久,主君就能出來了。」
陸狂點了點頭沒再問,搖著茶杯輕嘆一聲。
「這段時日溫家一直封閉緊繃著,要不是溫良出去探查回來,我連九州大會結束,和阿泠對抗凶獸的事都還不知道,不過還好阿泠沒什麼事,不然我真得愧疚死。」
提到這個,他又看向宿星,問道:「我記得阿泠說過,她九州大會之後會回來一趟?可如今這情況……」
「你放心吧。」宿星打斷他,「我已按照主君吩咐,給少君傳了封靈信,讓她先不要回來。」
陸狂聞言放心下來,看著他被輕紗蒙住的雙目,欲言又止道:「你這眼睛,還看得到不?」
宿星握著星盤的手一頓,語氣平靜,「只要不再用星盤預測那件事,暫時還瞎不了。」
陸狂盯向他手裡的星盤,默了一會,「要不然,你把這星盤暫時放我手頭?」
宿星抬眸淡淡瞥他一眼,「想得挺美。」
陸狂將茶杯擱在桌上,笑呵呵,「這不是擔心你,怕你控制不住去預測嘛。」
宿星沒說什麼,端起茶杯抿了口,「放心吧,再怎麼我也比你靠譜得多。」
陸狂難得沒有像往常那般反駁他,「最好是這樣。」
忽而想到什麼,他往宿星身邊湊了湊,小聲問道:「對了,那位怎麼樣了?」
宿星抿了抿唇,只道:「該出來時,自會出來。」
「切,沒意思。」陸狂往後仰了仰,望向夜空繁星,嘆道:「做了這麼多準備,只希望到時候,一切都順利吧。」
宿星眼睫輕微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
天際透出晨光,微微亮起。
她沒有先回溫家,而是穿著隱身斗篷,在街道附近悠悠轉著。
肩上的靈珠亮了一下,隨即松風的聲音傳來,「你不回溫家,而是在這周圍轉,是想看能不能遇到上官稚?」
「有這個打算。」溫泠緩步走著,「不過我更想探探,如今城內的布局。」
松風聞言,來了興致,「哦?那你有看出什麼來嗎?」
溫泠於街道中央停下腳步,目光往四周掃蕩,語氣不疾不徐。
「目前看來,城內巡邏的修士有七隊,每隊五人,間隔半炷香交替一次,走的路線並不隨意,而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在走,由此可知,他們不是在普通巡邏,是圍繞著陣法,在給陣法供能。」
「且多處高樓間的琉璃瓦上,都刻有陣紋,與地上陣法相映,如果沒認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座高階防禦陣法。」
「還有……」
溫泠轉身,視線越過很多人,落在城樓上那些紅衣修士身上,「每個溫家聖衛所站的方位,也都不簡單,不出意外也布了一道陣法,還是攻擊型。」
「小泠泠你可以啊。」松風語氣帶著讚許,「什麼時候對陣法的了解這麼深了?」
溫泠揚揚眉,「身邊有個天才陣法師,耳濡目染罷了。」
松風:「……我懷疑你在跟我炫耀什麼。」
溫泠聳了聳肩,「你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
不等松風回話,她抬手將肩上的靈珠拿下捏在手裡,「所以,是哪兩個陣法?」
松風長長地嗯了聲,說道:「城內的防禦型陣法,名為玄罡鎖天陣,是八階陣法,而城樓處的攻擊型陣法,為碎星焚天陣,亦是八階陣法。」
「看品質,還是八階巔峰,離九階就差一步。」說到這,他有些奇怪,「九州的八階陣法師少之又少,而且你之前回溫家的時候,本座並未察覺到有八階陣法師所在。」
「那如今這兩個八階陣法,是怎麼出來的?難不成是你阿姐請人來的?」
「不太清楚。」溫泠搖頭,語氣微微一凝,「不過,從進城以來到現在,我幾乎能確定,阿姐他們,肯定是知曉了什麼。」
「只不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所知道的事一樣了。」
松風有些疑惑,「如果真是如此,可你是在遺蹟里用那個神器星窺盤所預言到溫家的滅門,而且那還是仿製的,說不定還不准,那你阿姐他們,又是從何知道的?」
「預言……」溫泠呢喃著,想到什麼,眼底驟然一亮,「是宿長老!」
松風頓了頓道:「是那個,你說他的卦都沒怎麼算準過的長老?」
「沒錯。」溫泠抬腳繼續往前走,「正是因為潛意識認為宿長老算不准卦,所以我才忽略掉了這一點,而如今溫家上下的種種行為,應當就是知道了會發生什麼,才會這般提前準備。」
「所以,定是宿長老算到了蜀都城會出事,阿姐才會準備這些。」
松風瞭然頓悟,「你這麼說,的確是這個道理,雖說這個宿長老算的卦不准,但如果算到的卦是溫家遇難之類的事,那一切明了。」
溫泠點頭,「沒錯,若換做是我,不管這卦准與不准,我都會提前準備,畢竟這關乎溫家存亡。」
「那你現在準備如何,還等上官稚嗎?」松風問。
溫泠腳步未停,轉而往城中央去,「不等了,回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