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崢轉身離開,停車場瞬間安靜下來。
謝清晏目光落到遲非晚身上。
她今天穿了身白色簡單體恤,搭配牛仔短褲。
很日常的著裝,因為筆直白皙的長腿,有些惹眼。
地下車場的照燈很足。
遲非晚側對著他,只能看清側臉,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被沈崢這樣對待,她心裡此時一定是很難過的吧?
「你還好嗎?」
遲非晚扭頭看他,眉眼淺淺帶著一絲淡笑:「沒事,就是崴了一下,不礙事的,多謝你特意留下來送我。」
落在謝清晏眼裡,只覺得她在強顏歡笑。
其實遲非晚一點都不care。
一點都不難過好吧。
唯一懊惱的只覺得在這遇到他們幾個太晦氣。
她本就沒對沈崢付出真心,自然也談不上難過委屈,只當是逢場作戲。
眼下謝清晏主動提出送她去醫院,她半點沒有抗拒,順著台階就往下走。
不管以前如何被他冷眼相待,多維繫一份體面關係,多打好一層人脈,對她而言從來都不是壞事。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著步子,身姿高挑,走得緩慢又勉強。
謝清晏看著她步履踉蹌的模樣,指尖微微動了動,心底掠過一絲猶豫。
孤男寡女深夜獨處,主動伸手攙扶難免有肢體接觸,不太合適。
幾番思量,他終究還是恪守分寸,沒有上前扶她,只停下腳步輕聲詢問:「能自己慢慢走嗎?走不動不用硬撐,我讓人過來接你。」
遲非晚連忙擺了擺手,哪敢麻煩他,笑得得體乖巧:「可以的,沒那麼嬌氣,慢慢走沒問題,不用顧慮我。」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安靜走向停車的位置,上車去往醫院。
車上,謝清晏開車,遲非晚坐在旁邊,格外安靜,兩人都沒說話。
接觸過幾次後,昏暗的車間此時居然沒顯得尷尬。
反而透著幾分溫馨。
遲非晚坐的都要睡著了。
到了醫院急診,醫生仔細給遲非晚檢查腳踝。
謝清晏站在一旁,神色沉靜,等醫生處理完,主動上前低聲詢問傷情嚴重不嚴重,要不要拍片,後續需不需要靜養忌口,禮貌周到。
遲非晚坐在一旁椅子上,安靜看著他的側影,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
從前她追了謝清晏整整三年,放低姿態,小心翼翼討好,勾引,主動靠近,換來的永遠是他的冷淡疏離,連多說一句話都沒有。
那時候的他,高高在上,矜貴清冷,像天邊觸不可及的明月,從來不會正眼多看她一眼,更別說深夜專程送她來醫院,耐心替她詢問傷情。
可如今世事流轉,兩人竟能這樣平和共處,安安靜靜待在同個空間。
他站在那裡,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沉靜,耐心和醫生溝通叮囑注意事項,側臉線條優越,竟莫名有種男朋友貼心陪護的既視感。
遲非晚心頭輕輕晃了一下,有些恍惚也有些感慨,真是世事難料。
要她能成功拿下他就好,肯定比沈崢這個渣渣更稱職,也更省心。
可惜,人家名花有主,現在也不過是出於沈崢的面子,才送她來醫院。
拿好藥品,配了拐杖,謝清晏帶著她走出醫院大樓。
夜色微涼,晚風拂過樹梢,路上行人稀少。
謝清晏看著她拄著拐杖慢慢挪步,狀似隨意地開口:「腳踝還疼得厲害?當時在停車場怎麼回事?」
遲非晚受寵若驚,沒想到人會主動跟自己說話。
連忙斟酌著措辭,別讓人誤會自己還有想法,禮貌客氣地淡淡回話。
扯了個謊,簡單幾句話帶過遭遇。
這個話題揭過,空氣又沉默下來。
片刻,謝清晏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沈崢的聯姻未婚妻已經回國,兩家長輩早就默認了婚約,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正式訂婚。」
遲非晚明白了,她就說他這麼好心來送她去醫院。
原來是隔著敲打她,讓她趕緊騰位置呢。
看起來,他只是表面對她沒意見,心裡估計還煩著她呢。
她抿了抿唇,心底很不悅。
死男人。
面上狀似苦笑一聲:「我知道了,等走到訂婚那步再說吧。」
這話落在謝清晏耳里,莫名有些刺耳。
他道:「你就這麼喜歡沈崢?」
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臉上也看不出什麼波瀾。
可不知為何,遲非晚居然隱隱從他的語氣里聽出幾分嘲諷和不忿。
是了,之前她還追他追到這麼緊,轉頭又和沈崢愛的要死要活的。
作為當事人,他自然是會覺得嘲諷。
她不由得抬頭多看了他幾眼。
可看過去,他面色如常。
又不像有這個意思。
他不是會暗諷別人的人,他這個人很體面。
遲非晚只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怕他是替沈崢試探,又怕會惹他不悅。
她選擇沉默。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她就不說話,讓他自己猜去吧。
見她不說話,謝清晏臉色沉了幾分。
他也沒再說話。
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空氣凝滯得讓人不自在。
謝清晏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語氣篤定淡然:「我們感情一直很好,很安穩。」
說給遲非晚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遲非晚又就這兩人的感情相處,有的沒的嘮些閒嗑。
難得謝清晏主動和自己說話,她想和他打好關係。
一直努力恭維兩人天造地設的相處日常。
可謝清晏越來越沉默,回復的話越來越簡短。
到了後面,哪怕遲非晚硬著頭皮,也無法忽略他滿臉寫著的閉嘴吧,我不想搭理你這幾個大字。
只得訕訕閉嘴,思考自己又是哪裡得罪他了。
以至於後半程回別墅的路程,車廂里再沒有多餘的交談,格外安靜。
車子穩穩停在別墅門口,遲非晚禮貌道謝下車,拄著拐杖慢慢走進別墅,謝清晏看著她進門,才驅車離開。
夜深人靜,別墅里安安靜靜。
遲非晚洗漱過後,身心也有些疲憊,沾著床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過了多久,遲非晚被腳踝上微涼的觸感吵醒,朦朧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來人竟是沈崢。
他今天居然回來了,她沒想到他今天居然還會回來,以為他怎麼也得冷著自己幾天。
黑暗裡,一道高大身影俯身站在床邊,指尖輕輕落在她受傷的腳踝上,細細查看包紮的傷口。
他坐到床邊,拿起桌上的藥膏,低頭耐心給她重新上藥。
遲非晚睡的半夢半醒,被他弄的有些難受。
藥膏抹上去帶著刺痛感,她忍不住鼻尖一皺,哼唧了一聲,帶著些怨氣:「疼……」
「還知道疼?」沈崢動作一頓,冷哼一聲,嗓音低啞,「下次還還乖不乖了?老實在別墅里待著,有這麼多事嗎?」
遲非晚睡的迷迷糊糊被吵醒本來就煩,腳踝還疼的難受,又被他莫名調侃數落,心頭頓時升起幾分火氣。
她懶得跟他爭辯,借著另一隻完好的腳,陡然抬起,狠狠一腳踹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狗男人。
早看他不爽了。
她這一腳帶著白天的怨氣,腳下沒受力,就是故意的。
踹死他。
不過床上的事,怎麼能算毆打呢。
這叫調情。
踹死他他也不帶生氣的。
沈崢沒防備,被踹得悶哼一聲,眼底掠過暗色。
他伸手一把牢牢攥住她的腳踝,俯身強勢壓了下來。
「脾氣還不小。」
低啞的話音落下,他不再給她掙扎的機會,俯身吻了上去,順勢糾纏纏綿,夜色深深,臥室里的溫度陡然攀升,只剩下曖昧細碎的動靜。
他動作格外粗魯,帶著些發泄懲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