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謝清晏只是靜靜佇立,目光平和卻疏離,他皺著眉,似乎在斟酌著措辭。
溫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涼意蔓延四肢百骸。
就這麼一瞬間,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鼻尖猛地發酸,喉嚨發緊。
謝清晏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語氣低沉溫和:「溫苒,我們——」
話音未落,溫苒立刻出聲打斷他。
「謝清晏!」她快速開口,聲音帶著刻意壓下的哽咽,「昨天是我太衝動,太無理取鬧了,後來我想了想,我能理解你,換做是誰,都不會見死不救,是我太小心眼了。」
謝清晏看著她這幅模樣,心底愧疚更濃,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不能再耽誤她。
「不是你的問題。」他輕輕搖頭,眉頭皺的更深,「是我的問題。」
溫苒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死死攥緊衣角。
徹底繃不住了,眼淚瞬間砸落下來。
她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紅,滿臉淚痕。
「我不要聽!」她帶著哭腔哽咽打斷,「無論是誰的問題這件事也過去了,我們好好的就行。」
「謝清晏,這麼長時間,我早就離不開你了,我們可以磨合,當初是謝家找上我,讓我們試試的。」
「你該不會遇到遲非晚,就想拋下我吧?」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字字泣血,委屈又可憐,哽咽道:
「我不能沒有你啊謝清晏,你把我置於何地,你知道這樣別人會怎麼看我,看溫家嗎?」
謝清晏啞然。
是父親讓他和溫苒接觸的,對於父親他們是不是先找上的溫苒,他並不知情。
但以他們那時的狀態,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話卡在嗓子裡,一時難以開口。
溫苒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打岔過去,匆匆離去。
最終,謝清晏輕輕閉上眼,滿心疲憊與愧疚,沉默下來。
……
當天晚上,沈錚自己回了當初和遲非晚一起住過的別墅。
自從兩人分手之後,他一次都沒有踏足過這裡。
分手那段時間,他把這裡所有兩人共同用過的物件,能摔的全部摔碎,能扔的全部清空。
東西都扔了,現在已經找不到了。
此刻推門而入,他目光掃視一圈,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但格局,軟裝,擺設,大多還維持著之前的原樣。
地毯還是她喜歡的淺米色,沙發靠墊是她挑的,各種家具擺件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她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氣息。
沈錚站在二樓入口,一瞬間恍惚失神。
每一寸空間仿佛都能看到遲非晚當時在這的身影。
他緩步走進客廳,一時有些茫然。
片刻沉默落座在沙發上。
他還記得,之前經常和遲非晚在這看電視。
他還記得兩人第一次接觸,便是在這,那時,她還嚷嚷著讓他做體檢,真是好大的膽子。
想到這,他不自覺輕笑出聲,很快,嘴角的笑容又消失殆盡。
他抬手點開電視,漫無目的翻找,最後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之前兩人一起追完的那部劇。
熟悉的片頭曲響起,畫面一幕幕回放,劇情依舊,場景依舊,只是身邊再也沒有那個嘰嘰喳喳的人。
劇集播放著甜蜜溫柔的橋段,落在沈錚眼裡,只剩無盡的諷刺與蒼涼。
遲非晚嫁人了,謝清晏找了新的女朋友。
好像只有他被困在原地。
明明只有幾個月時間,怎麼什麼都變了呢?
沈錚仰頭靠著沙發背,閉著眼,喉結緊繃,眼底壓著沉沉的陰鬱與無力。
……
夜色漸深,醫院病房燈火明亮。
許恪瑤火急火燎趕過來,急切推門而入。
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遲非晚身上,見她面色紅潤無礙,才鬆口氣。
「你怎麼樣了?」
遲非晚看向她,笑了,「放心吧,好著呢。」
昨晚上一天許恪瑤給她發消息都沒人回,遲非晚清醒拿到手機後,便簡單跟她說了下。
許恪瑤現在已經回京,在許家總公司幹活,同時維持著她們的小工作室。
她鬆懈下來,抬腳走進來,看到側身坐在床邊的許妄辭,朝他露出一個乖巧禮貌的笑:「許少。」
許妄辭微微頷首,語氣鬆弛:「來了。」
許恪瑤擔心的不行,一直陪在遲非晚身邊。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天氣正好。
遲非晚沒什麼事了,辦理了出院回別墅,精神飽滿。
剛好許恪瑤難得有時間,兩人約著去遊樂場玩。
兩人收拾妥當,剛走出別墅大門,一輛騷包紅色跑車穩穩停在門口,擋住去路。
車窗降下,露出許妄辭散漫帥氣的側臉。
他抬眼看向兩人,語氣溫柔寵溺,卻帶著不容置喙:「去哪?帶上我。」
遲非晚微怔:「我們就去遊樂場逛一圈,放心已經安排了保鏢,很快回來,你去忙你的吧。」
她想著許恪瑤恐怕是不樂意看到許妄辭,連忙拒絕。
許妄辭不依不饒:「那可不行,要是又遇到危險怎麼辦?豈不是顯得我這個老公很無能?」
遲非晚還想委婉拒絕,身旁的許恪瑤已經彎起眼睛,答應下來:「走吧歲歲。」
遲非晚見許恪瑤不在意,也沒再說什麼。
三人結伴,一同驅車前往市區遊樂場。
遊樂場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遊樂場中心的摩天輪觀景台下,人流密集,熱鬧喧囂。
遲非晚三人正駐足拍照,準備坐摩天輪,不遠處一對並肩走來的男女,驟然讓現場氣氛瞬間凝固。
是謝清晏和溫苒。
溫苒想緩和兩人關係,纏著謝清晏陪她出來玩,正仰著頭,嘰嘰喳喳的和他說這話。
此刻的謝清晏眉眼溫和,卻透著淡淡的消沉,心不在焉地聽著身側溫苒的輕聲說笑,周身氣質溫潤卻疏離。
他率先看到遲非晚,猛地愣住。
腳步頓住,眼底的散漫褪去,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遲非晚也怔住,有些尷尬。
也太不巧了。
現在兩人的關係,她也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
看起來,溫苒是很煩她的,她得保持距離為好,但前天她又給他打電話找他幫忙,她沒見到人,後面也沒聯繫他,似乎又欠他一份人情。
溫苒挽著謝清晏胳膊笑意盈盈扭頭跟他說話,全然沒注意前方人群。
下一秒,她察覺到身側人驟然停滯的腳步。
扭頭疑惑順著謝清晏的目光轉頭看去,看清遲非晚的瞬間,笑容僵住。
又是遲非晚。
無論在哪,無論何時,只要遲非晚出現,謝清晏的目光永遠會第一時間被吸引,永遠會失態,會分心。
哪怕她才是他明面上的正牌女友,哪怕兩人剛剛和好,依舊比不過遲非晚的一個身影。
溫苒心底瞬間堵滿委屈與憤恨。
連表面的客氣體面都懶得維持,當做沒看見,臉色冷下來,抬手拽住謝清晏的胳膊,用力往回帶,想要立刻帶他離開。
她越是逃避,一旁看熱鬧的許妄辭越是興致盎然,眼底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主動開口出聲,語氣漫不經心:
「謝大少和溫小姐感情真好哇。」
溫苒本就滿心戾氣,被他一調侃,更是壓不住火氣,冷笑一聲,語氣尖銳帶刺:「多謝許少關心,不過也麻煩許少見諒,讓你家這位前任,跟我男朋友保持點距離,別總時不時撞見,讓人膈應。」
一句話,直接把遲非晚推到尷尬難堪的境地。
謝清晏眉頭驟然緊鎖,臉色微沉:「我和她沒關係,你別亂說話。」
這句下意識地維護,落在溫苒耳朵里,比罵人更傷人。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優先護著外人,唯獨不顧及她的感受。
許妄辭眼底笑意瞬間收斂,周身氣場冷了下來,語氣不悅。
「遲非晚是我妻子,你什麼意思?」
遲非晚原本是想和溫苒交朋友的。
畢竟,她都已經有家室了,但看起來,她們之間無法和解,她也很能理解。
解釋道:「溫小姐很抱歉,上次情急之下給你男朋友打了電話是我的問題,你放心,我沒有任何糾纏的意思,以後也絕不會打擾二位。」
許恪瑤皺眉,語氣軟糯:「溫小姐放心吧,我家晚晚不會惦記糠咽菜呢。」
所有人都偏向遲非晚。
溫苒站在原地,瞬間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她看著謝清晏緊鎖的眉頭,沉默不語的模樣,看著所有人都站在遲非晚那邊,心底的委屈,憤怒,酸澀瞬間爆發。
憑什麼?
她才是謝清晏的女朋友,受委屈的是她,被冷落的是她,可到頭來,所有人都偏向遲非晚。
她再也待不下去,心底酸澀崩潰,用力拽住謝清晏的手腕,帶著濃濃的哭腔,強硬拉著他轉身離開,快步走出人群。
走遠之後,遠離眾人視線,溫苒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訴徹底爆發:「謝清晏!你剛剛什麼意思?!我是你女朋友!你不護著我就算了,還幫著外人懟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謝清晏腳步沉悶,眼底滿是疲憊,低聲解釋:「她已經結婚了,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又何必……」
他語氣平淡,沒有安撫,沒有哄勸,只有敷衍的解釋。
溫苒聽得心口更疼,可她已經不敢再鬧,不敢再逼。
她怕逼得太緊,最後徹底一無所有。
短暫崩潰過後,她只能強行壓下所有委屈,主動遞台階,啞著嗓子道:「我知道了,是我太激動了,我們別因為外人吵架,好好的行不行?」
謝清晏沉默頷首,沉悶應下。
……
此時,遊樂場人流喧囂的最高觀景台上,一道挺拔孤寂的身影靜靜佇立。
沈錚早早安排人手全程暗中保護遲非晚,杜絕昨夜的危險再次發生。
得知遲非晚來遊樂場玩了,他鬼使神差也來了,卻沒上前。
找了個高出的看台,能清晰俯瞰整個遊樂場的動靜。
他遙遙的看著人群中那幾抹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風掠過高台,吹亂他的髮絲。
他眼底沉沉,靜靜站了許久,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
遊樂場一別,謝清晏越發心不在焉。
腦海里反覆回放遲非晚的身影。
溫苒將他所有的失態盡收眼底,心裡清楚得要命,他所有的心不在焉,全都是因為遲非晚。
她心裡又酸又疼,又氣又恨,卻不敢再當眾發作,只能強撐著笑意,故作輕鬆道:「你要是累了,我們就先回去吧,改天再來玩。」
謝清晏微微回神,淡淡應聲:「好。」
兩人提前離場,不歡而歸。
整個下午,謝清晏消息寥寥,沉默冷淡。
晚上,溫苒主動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主動示好,消息卻石沉大海,一條回復都沒有。
她心底的不安與委屈積攢到頂點,再也忍不住,連夜趕往謝清晏的辦公室。
辦公室大門虛掩,輕輕一推就開。
屋內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氣。
謝清晏獨自一人靠在沙發上,腳邊散落著好幾個空酒瓶,指尖還捏著半杯殘酒,眉眼消沉,神色落寞,周身縈繞著極致的頹廢。
他極少酗酒,更極少這般失態,整個人徹底陷入情緒低谷,不用多想,定然是白日偶遇遲非晚,讓他心緒徹底崩盤。
溫苒瞬間氣血翻湧,恨意與委屈齊齊爆發,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渾身發顫。
她快步衝上前,眼眶通紅,崩潰地質問:「謝清晏!你到底在幹什麼?!」
「就因為白天偶遇了遲非晚,你就這樣自暴自棄,酗酒消沉?你有沒有考慮過我?我是你女朋友!你把我放在什麼位置?!」
謝清晏抬眸,眼底帶著酒後的朦朧與疲憊,嗓音沙啞,無力解釋:「我沒有。」
蒼白的三個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溫苒徹底崩潰,積攢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她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狠狠砸在他身上,眼淚洶湧滑落,哭訴道:「你還沒有?你從頭到尾心裡就只有她一個人!她已經結婚了!她是別人的妻子!她過得好好的!你看看我,我才是你女朋友啊!」
她哭得渾身發抖,歇斯底里,愛意,委屈,不甘,絕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徹底吞噬。
她也不想這樣,也知道這樣可能會把謝清晏越推越遠。
她想好好經營兩人的感情,畢竟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是她使了不少手段好不容易得來的。
可一看到謝清晏還在意遲非晚,便喪失所有理智,嫉妒地發瘋。
謝清晏被抱枕砸中,沒有躲閃,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坐著,眼底滿是疲憊與茫然,無力辯解,也無從釋懷。
溫苒看著他這副默認消沉的模樣,徹底心死,又怒又恨。
她趁著他酒勁,悄悄拿過他隨手放在桌面的手機,迅速解鎖屏幕。
指尖顫抖,帶著滿腔的憤恨與嫉妒,精準找到遲非晚的好友界面,毫不猶豫,直接點下刪除。
既然他捨不得,放不下,忘不掉,那她就親手幫他斷乾淨。
哪怕治標不治本,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她也要親手斬斷他們之間最後一絲聯繫,守住自己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