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樓下路邊,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樹蔭下,車窗半降,內里氛圍死寂沉沉,壓抑得讓人窒息。
他抬手點亮手機屏幕,猶豫著想跟遲非晚發個消息表示歉意。
來來回回翻了幾遍通訊錄,好友列表里,沒找到遲非晚的頭像,杳無蹤跡。
他愣住,後知後覺才恍惚響起昨天晚上溫苒是不是來這找他了?
她把遲非晚好友刪了?
一瞬間,一股無名怒火驟然竄起。
情緒來的濃烈,讓他腦子嗡嗡作響。
而此時的溫苒快步衝出大門,一眼就看見熟悉的車輛,腳步頓了下。
才帶著一肚子憋屈和難堪,彎腰直接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狠狠甩上車門。
狹小密閉的車廂內,謝清晏臉色難看。
溫苒見他這副模樣,眼眶通紅,憋著一肚子火氣,率先開口賭氣:「你喊我下來幹什麼?是不是遲非晚跟你告狀了?她可真會裝可憐,真會倒打一耙!」
「你拿我手機了?」謝清晏轉頭看她,眼底無半分溫度,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刪了遲非晚的好友?」
溫苒身子一僵,有些心虛,眼神躲閃,卻依舊嘴硬逞強:「是又怎麼樣?!她本來就不該留在你的列表里!你們本來就不該有任何牽扯!她天天陰魂不散,留著她就是禍患!」
「謝清晏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女朋友,你留著前任是什麼意思?」
「也可以不是。」謝清晏聲音冷硬,幾乎從喉嚨里溢出來。
他向來有禮,從來不會說這種破罐子破摔的話。
可這一刻,他真的有點倦了。
聲音幾乎不過腦子,脫口而出。
「溫苒,我們分手吧。」
狹小的車廂空氣瞬間凝固。
溫苒瞳孔驟縮,臉上的憤怒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恐慌與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伸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死死攥緊,不肯鬆手,「我不同意!謝清晏你憑什麼跟我分手?!就因為我去找了遲非晚?就因為我刪了她?我做錯什麼了!我只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
謝清晏垂眸看著她死死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理智回歸,眉心緊縮。
「抱歉,接觸下來,我發現我並不喜歡你。」
「是我的問題,我耽誤你太久,對你不公平。」
「我可以給你補償……」
「我不要!」溫苒尖叫出聲打斷他,徹底崩潰,眼淚洶湧墜落,打濕了臉頰,也打濕了他的衣袖。
她委屈憤恨,對著他哽咽嘶吼:「我不要補償!!我要的是你,謝清晏!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對得起我嗎?」
謝清晏只是沉默,態度堅決。
溫苒痛哭出聲,「謝清晏,你知道嗎?我十八歲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上你了,我不要分手,我不同意,你要是和我分手我就去死!我不活了!」
謝清晏依舊沉默,不為所動。
她盯著他,哽咽到不能自以,恨恨地看著他,「謝清晏,你以為我不敢嗎?」
極致的絕望之下,她腦子一熱,徹底失了理智,猛地鬆開手,一把推開車門,不顧往來車流,瘋了一樣衝下車,直直站在馬路中央的車道上。
身後車輛鳴笛刺耳,前方車流疾馳而過,她單薄的身子立在路中間,搖搖欲墜,情緒瘋癲通紅,回頭死死盯著車裡的人,字字泣血:「你非要分是吧?那我就死在這裡!我就讓車撞死我!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呼嘯的車流,刺耳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場面驚心動魄,隨時可能發生意外。
謝清晏臉色驟變。
他縱然對溫苒沒有感情,卻終究背負著最初的虧欠與責任,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眼前出事。
溫苒被他強行拽回,立足不穩,踉蹌著撞進他懷裡,瞬間崩潰大哭,順勢埋著頭哽咽不止,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拉扯:「你還是在乎我的……你根本捨不得我對不對?我們不分手,我不同意嗚嗚嗚……」
謝清晏身體僵著,任由她抱著,滿心疲憊,無力又煩躁。
人命關天,他做不到冷眼旁觀。
「我送你回家。」他鬆開她的手腕,語氣沉悶淡漠,「你先冷靜。」
溫苒依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底滿是委屈不安與僥倖,既怨恨他的狠心,又貪戀他此刻的溫柔。
平穩啟動車輛,車廂一路死寂。
謝清晏專心開車,目視前方,側臉清冷緊繃。
副駕的溫苒默默掉淚,不敢再大肆吵鬧。
將溫苒安全送到,謝清晏才徹底鬆了口氣。
車內重歸安靜,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再次點亮手機,目光落在空白的好友列表上,心情複雜。
想跟她說聲抱歉。
指尖懸在添加好友的界面上方,卻遲遲未落。
溫苒說的對,他現在和溫苒還不明不白。
確實不應該再跟遲非晚這個前任有任何交際。
不合適。
良久,謝清晏緩緩收回指尖,熄滅手機屏幕,抬手揉了揉眉心,滿心惆悵。
最終,他也並沒有加回遲非晚好友。
罷了。
想來,她也不欠他這個道歉,也不會想見到他。
……
溫苒的小插曲並沒有給遲非晚帶來什麼影響。
隔天,倫硯給她打來電話。
「遲小姐,關於上次後山遇險的事,我這段時間一直耿耿於懷,今天必須鄭重跟你道歉。」
「我知道任何道歉都彌補不了你受到的驚嚇,所以我想盡力補償,今晚我父親會開招標會……」
話音微頓,他放緩語速:「……也希望能借這次機會,和你達成深度合作,算是我彌補過錯的一點心意。」
簡而言之,內定她了,讓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