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動物園,褪去了節假日的擁擠嘈雜,多了幾分慵懶閒適的暖意。
晴好的日光穿透層層枝葉,在青石步道上篩出斑駁錯落的光影,風裡裹挾著草木的清淺氣息,混著遠處動物場館淡淡味道,不刺鼻,讓人身心舒展。
道路兩旁的常青綠植依舊鬱鬱蔥蔥,偶爾有零星落葉隨風輕飄,暖陽融融,微風和煦,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好天氣。
遊人不算密集,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或是牽手散步的情侶,歡聲笑語淺淺淡淡,襯得整片園區愈發安靜治癒。
遲非晚和沈錚並肩走在林間步道上,節奏緩慢鬆弛,漫無目的地閒逛。
此刻的沈錚,身上掛滿了零碎物件,主動給遲非晚拿包拿外套,活脫脫一個任勞任怨的專屬跟班,卻半點不覺得累贅,反倒滿心甘之如飴。
他左肩斜挎著遲非晚的小包,左手手臂彎彎疊著兩人的外套,掌心還牢牢拎著兩大袋零食,一袋是兩人解饞的休閒小食,另一袋是專門用來投餵小動物的果蔬食材,滿滿當當堆了滿懷。
右手指尖捏著一杯常溫果飲。
一身清爽利落的休閒穿搭,被這些物件襯得滿滿當當,看著略顯忙碌滑稽,卻絲毫不顯狼狽。
逛累了,他便主動抬手,將吸管遞到遲非晚唇邊,動作自然嫻熟。
遲非晚坦然張口,微微仰頭抿上幾口,清甜的果味在舌尖散開。
十分鬆弛自在,接受他的服務接受得無比順暢,張口就喝,遞來就接,沒有半分彆扭和心理負擔,仿佛早已習慣了他這般無微不至的遷就與照顧。
兩人站在暖陽之下,身形般配,氣質相融。
女人一身軟糯粉色套裝,明媚溫柔,眉眼清甜,男人一身簡約休閒裝,身姿挺拔,耐心溫柔。
兩人長得格外吸睛,一粉一白的配色格外亮眼,並肩行走的畫面養眼又和諧,落在旁人眼裡,儼然是一對甜度超標的恩愛小情侶。
沿途路過的遊人,總會忍不住悄悄側目多看兩眼,小聲讚嘆兩句般配,細碎的誇讚隨風飄入耳畔,清晰無比。
沈錚表面淡定從容,目不斜視地陪著身邊人閒逛,心底卻早已炸開漫天的煙花,雀躍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他克制地,一次又一次悄悄側眸偷看身側的遲非晚,陽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長長的睫毛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每一處眉眼都長在他的心尖上。
心跳始終有些超速,砰砰的聲響充斥胸腔。
這種並肩閒逛,細碎溫柔的日常,是他奢求了無數個日夜的畫面。
沒有爭執,沒有隔閡,沒有疏離,只有平和的相處,鬆弛的氛圍,還有旁人眼中般配的默契。
讓他有種戀愛般的錯覺。
飲料喝完,沈錚轉身幾步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精準投入桶中。
折返回來,遲非晚正站在圍欄前看小鹿。
他重新站在遲非晚身側,肩膀與她的肩膀挨得極近,她也沒躲,幾乎緊緊相貼,衣袖偶爾輕輕摩擦,帶來細微的觸感,撩得人心頭髮癢。
空出來的右手微微懸空,指尖下意識輕輕蜷縮,舒展,反覆試探。
距離近得恰到好處,只要他微微抬手,微微側身,就能穩穩牽住她的手。
此時得到氛圍太好了。
他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纖細手掌,心底瘋狂糾結衝動,鼓足了無數次勇氣,想要順勢握住,可指尖即將碰到她手背的瞬間,又猛地蜷縮收回。
方才還坦蕩雀躍的心,瞬間懸了起來,指尖微微發顫,僵硬地懸在半空。
好不容易才和她破冰和解,重新做回朋友,他生怕自己一時冒進,越了邊界,惹得遲非晚反感生氣,再次把他推回原地,斷絕相處的機會。
他微抿唇瓣,還是悄悄收回手,不敢碰她,就在這時,身側遲非晚輕柔的嗓音驟然響起,嚇了他一跳。
「有點累了,找個椅子歇會兒。」
沈錚渾身一僵,像是偷偷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孩,被這句話驚得猛地回神,下意識大幅度縮回懸空的手,動作帶著幾分慌亂笨拙,差點閃到胳膊。
他連忙抬手抵在唇邊,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努力穩住慌亂的神色,一本正經地點頭應聲:「好,我們休息會吧。」
遲非晚見狀,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戲謔笑意,卻沒有點破他的小心思,徑直走到路邊的休閒長椅旁坐下。
木質長椅乾淨整潔,曬得暖融融的,坐上去格外舒服。
她微微靠在椅背上,舒展腰身,抬手輕輕揉捏著自己的小腿,眉眼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輕聲感慨:「逛太久了,腿都走酸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沈錚立刻接話,語氣積極又殷勤,主動得不像話:「我幫你揉!」
遲非晚抬眸看向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笑意,故意反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沈錚想都沒想,立刻應聲。
他飛快放下懷裡抱著的所有東西,小心翼翼規整擺放在長椅一側,生怕弄髒弄丟,隨後坐到遲非晚身側,微微俯身,輕輕抬起她纖細的小腿,穩穩放置在自己的雙腿膝蓋上。
微涼的布料觸感傳來,女人纖細勻稱的小腿線條流暢好看,肌膚白皙細膩,觸感極佳。
沈錚屏住呼吸,掌心輕輕覆上去,力道輕柔均勻,一點點按摩揉捏著酸脹的肌肉,手法細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緩解酸痛,又不會力道過重讓人不適。
陽光靜靜落在兩人交疊的肢體上,畫面親昵又曖昧。
沈錚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路蔓延到脖頸,溫熱的觸感,近距離的相擁姿勢,讓他渾身燥熱,心跳再度失控。
他心底暗自懊惱又羞澀,明明從前兩人熱戀時,比這親密百倍的事情都做過,早已熟稔彼此的所有模樣。
可不知為何,如今只是這樣簡單的按摩,這樣淺淡的肢體接觸,卻比從前任何一次親昵都更讓他心慌悸動,心神搖曳。
褪去了戀人的名分,回歸朋友的邊界,哪怕只是最純粹的照顧,也顯得格外親昵溫存,他們現在是不是像極了最普通的小情侶?
遲非晚對他也是有意思的吧?
心口炙熱滾燙。
沈錚垂著眼,認認真真幫她按著腿,不敢抬頭多看,心底卻被滿滿的溫柔填滿,沉溺在這份難得的獨處親昵里,捨不得抽身。
而不遠處的林蔭路口,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驟然駐足,周身氣壓瞬間低到谷底。
沈嘉宇是循著沈錚過來的。
他就知道沈錚沒幹好事。
可入目這幅畫面,還是讓他整張臉黑得徹底,眉眼寒霜密布,周身戾氣驟起,氣場冷得嚇人。
陽光正好的長椅上,他那個一向桀驁張揚,眼高於頂,從不低頭的弟弟,正乖乖屈膝,低頭專心致志地給一個遲非晚揉腿,姿態溫順,甚至帶著幾分殷切。
這一幕,刺眼又離譜。
遲非晚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按摩放鬆,視線無意間抬眸,恰好對上不遠處林蔭下那道陰沉銳利的視線。
她絲毫沒有慌亂閃躲,反而微微往後慵懶一靠,脊背貼緊椅背,姿態鬆弛坦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淺笑,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挑釁。
她輕輕偏頭,湊近尚且一無所知的沈錚,嗓音輕柔細碎,帶著幾分打趣的戲謔,慢悠悠開口:「沈錚,你快看,大狒狒跑出來了。」
啊?
大狒狒跑出來了!??
沈錚聞言一臉茫然,滿臉驚訝不可思議,幾乎立刻扭頭順著她的視線猛地望去。
一眼就望見了黑臉的沈嘉宇。
原本還溫柔繾綣的臉色,在下一秒瞬間垮得徹底,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無語和不悅。
怎麼是他大哥沈嘉宇?!
沈錚當即停下動作,皺眉不滿地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牴觸:「哥?你怎麼來了?」
林蔭下,沈嘉宇緩步走近,身姿挺拔肅穆,氣場強大壓迫,眉眼沉沉,語氣冷硬帶著審視:「我不能來?」
他的目光越過一臉牴觸的沈錚,直直落在遲非晚身上,目光沉沉,細細打量。
時隔多日未見,她似乎把自己養的更好了,膚色都白嫩細膩幾分。
一身藕粉色溫柔套裝,襯得她肌膚勝雪,格外有朝氣,巴掌大的小臉精緻靈動,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與坦蕩,不卑不亢,鬆弛自在。
長發隨意垂落肩頭,被陽光鍍上一層暖光,比往日多了幾分慵懶軟態,卻依舊藏著骨子裡的疏離與鋒芒。
面對沈嘉宇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遲非晚沒有半分侷促閃躲,坦然抬眸回視,眼神清亮坦蕩,笑意淺淺掛在唇角,半點不怯場。
她甚至故意抬了抬下巴,對著身側的沈錚輕聲示意,語氣輕鬆又帶著明目張胆的挑釁:「繼續。」
簡簡單單兩個字,徹底點燃了氛圍。
沈錚聞言,瞬間拋開了面對大哥的所有拘謹和不安,不管一旁黑臉的沈嘉宇,滿心滿眼只剩下遲非晚的指令。
「好。」
他乖乖應聲,立刻低頭,重新認真抬手,繼續溫柔細緻地幫她按摩小腿,手法依舊輕柔耐心,目不斜視,壓根不再搭理身旁氣場陰沉的親哥。
親哥哪有晚晚開心重要?
就算大哥在場又如何,他今天就要好好陪著遲非晚,誰也別想掃他的興,更別想打亂他們難得的溫馨時光。
沈嘉宇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模樣,看著沈錚殷勤模樣,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