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鬧盡興過後,天色沉了下來。
幾人沒有趕回市區酒店,就近選了景區周邊的特色農家小院落腳。
小院乾淨雅致,帶著質樸的煙火氣,推開院門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夜色,遠離城市霓虹喧囂。
沈錚玩累了早早回房洗漱休息,謝清晏安靜待在客廳,默默處理著手頭積壓的工作,整個小院格外清靜。
屋內暖氣融融,略顯沉悶,遲非晚披了件薄外套,推門出來透氣。
夜色溫柔,晚風微涼,裹挾著青草的濕潤氣息,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院牆邊的路燈老舊昏暗,暈開一圈昏黃柔光,將夜色襯得愈發靜謐。
就在院牆側邊的陰影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倚靠在石柱上。
沈嘉宇還沒換下白天的黑色騎行服,衣料貼身,晚風掀起衣角微揚,襯得寬肩窄腰的身形愈發清挺利落。
他單手隨意插在褲袋裡,身形鬆弛卻不見半分慵懶,脊背筆直,下頜線緊繃利落,整個人融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自帶一股疏離的氣場。
聽到推門的動靜,他緩緩抬眸,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深邃,鎖定來人。
四目相對,他率先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不帶太多情緒:「談談?」
遲非晚眉梢輕輕一挑,默認了他的提議。
兩人十分默契,誰都沒有開口多言,順著院前蜿蜒的鄉間小道並肩往前走。
腳步不急不緩,漸漸遠離小院的燈火與人聲,避開了沈錚和謝清晏的視線範圍。
走到視野開闊,四下無人的草甸邊緣,沈嘉宇驟然停下腳步。
夜色鋪天蓋地漫展開來,一望無際的草原沉在墨色里,晚風呼嘯而過,捲起髮絲輕揚。
路邊老舊路燈投下昏黃細碎的光影,勉強照亮兩人半邊身影,餘下盡數融進濃稠夜色。
遲非晚側身望著遠方連綿的夜色輪廓,神色鬆弛淡然,姿態閒適。
沈嘉宇也沒有看她,同樣側身而立,背對遠方夜景,側臉線條冷硬緊繃,臉色算不上好看,周身氣壓偏低,沉默幾秒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直刻板,像是在完成一場例行公事的致歉。
「上次會所的事,我很抱歉。」
「是我被人算計失控,對你造成了困擾,我會給你一筆補償金,算是我的歉意。」
遲非晚聞言,終於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他,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點頭:「可以。」
沒有多餘情緒分。
沈嘉宇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晦澀,繼續維持著冷漠平穩的語調:「那次純屬意外,是許聿珩暗中布局下藥,並非我本意,希望你別放在心上,更不要告訴沈錚。」
他垂眸看著地面細碎的光影,冷聲劃清界限:「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到此為止,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情。」
遲非晚依舊淡然應聲:「可以。」
依舊是毫無波瀾的回應,順從,配合,格外好說話。
可越是這樣順利,沈嘉宇心裡就越是莫名堵得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與不爽,悄然盤踞心頭,揮之不去。
他心底暗自冷嗤一聲。
也是,對她來說,只是親一下,又不是第一次親了。
她和謝清晏許妄辭沈錚在一起這麼久,這對她來說,不過是件無關痛癢,隨手就能翻篇的小事。
又不像他一樣是初吻。
晚風簌簌吹過,捲起沉默的氛圍,沈嘉宇久久沒有再開口。
遲非晚見他佇立原地,沉默不語,沒有半點要繼續交談的意思,便主動輕聲開口詢問:「還有事嗎?沒事我先回去了。」
清脆淡然的嗓音拉回沈嘉宇的思緒。
他收回紛亂的心思,重新抬眸,眼神依舊冷漠,側頭望向漆黑的遠方,語氣疏離平淡:「沒事了。」
得到答覆,遲非晚沒有絲毫停留,轉身返程。
可剛走出沒幾步,小道拐角處就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沈錚。
他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微濕,顯然是剛洗完澡出來找人,看到深夜獨自在外的遲非晚,滿眼驚訝,快步上前:「晚晚?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大晚上的不冷嗎?」
沈嘉宇聞聲抬眼,臉色本就難看至極,此刻更是瞬間黑沉到底,眼底覆滿陰霾。
他沒搭理沈錚的問話,半點交流的意願都沒有,冷著臉,身形微側,徑直越過兩人,大步離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氣場冷硬壓抑,連晚風都似冷了幾分。
沈錚被自家老哥冷漠的態度噎了一下,莫名摸不著頭腦,隨即瞬間緊張起來,一把輕輕抓住遲非晚的手腕,眼神滿是擔憂,小心翼翼詢問:「晚晚,我哥剛剛找你幹嘛?他沒對你說什麼,沒為難你吧?」
他太清楚自家老哥陰晴不定的性子,生怕沈嘉宇還心存芥蒂,私下找遲非晚麻煩。
遲非晚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漫不經心開口:「沒為難我,反倒還給了我筆錢花花。」
這話一出,剛剛走出幾步的沈嘉宇,腳步驟然僵硬停滯幾分,隨即如常離開。
而沈錚瞬間鬆了一大口氣,眼底亮起喜色,滿心歡喜。
給錢?
太好了,看來他哥這是真的要接納遲非晚了啊!
……
草原之行結束,幾人返程回京市。
短暫的放鬆過後,生活迅速回歸正軌,一切重回忙碌的狀態。
遲非晚投入工作,連日奔波對接各類合作資源,一刻不曾鬆懈。
她心裡格外清楚,許聿珩暗處布局,步步緊逼,手段陰狠縝密,之前的風波沒能扳倒她,後續必然會變本加厲地針對打壓。
她想要站穩腳跟,不任人拿捏,就必須不斷擴充人脈,穩固資源,拉攏助力。
一場商務洽談剛剛結束,合作方順利敲定意向,遲非晚帶著團隊走出會議室,站在集團明亮通透的走廊上,稍稍鬆了口氣。
長廊光潔明亮,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視野開闊。
剛走出沒兩步,一道沉穩矜貴的身影迎面走來。
男人身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氣質乾淨,周身帶著頂級世家子弟獨有的從容矜貴,舉手投足皆是教養與風度。
是白昭。
遲非晚眼睛一亮。
她近期早已察覺到不對勁,許聿珩近期頻頻接觸白家,刻意拉攏示好,擺明了想收買白昭,拉攏白家陣營,聯手孤立打壓她。
沈,謝想一直在幫她,許聿珩有意把白家拉攏過來。
敵人想拉攏的人,就是她必須爭取的助力。
遲非晚當機立斷,立刻收斂疲憊,眉眼揚起恰到好處的笑意,主動快步上前,語氣輕快自然:「白總,好巧。」
白昭聞聲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認出她來,禮貌得體地點頭回應,疏離客氣。
不等對方開口,遲非晚順勢拿出隨身攜帶的合作方案,開門見山:「白總,我這邊有一份合作方案,契合白家近期的產業布局,我想爭取一次合作機會,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看一看?」
白昭原本對臨時上門的合作毫無興趣,想要婉拒,隨手拿過方案翻看時,眼底卻掠過一絲訝異,原本淡漠的神色悄然鬆動。
方案精準拿捏了白家產業的短板與發展需求,利弊分析透徹,合作模式共贏穩妥,誠意十足。
他沉默思索片刻,抬眸看向遲非晚,語氣溫和:「方案不錯,可以談。我現在還有臨時會議要處理,如果你不急的話,可以先隨我去辦公室稍等片刻,我處理完公務就和你細聊。」
「好,麻煩白總。」遲非晚欣然應下。
之前她也有意想和白家合作,一直沒拿到機會,連人都沒見著。
能拿到單獨洽談的機會,已然是最大的突破。
一行人直達白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秘書恭敬推開門,遲非晚抬步緊隨其後走入。
可看清辦公室內的人影時,她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寬敞奢華的總裁辦公室內,沙發區域正坐著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沈嘉宇端坐其間,一身深色正裝,身姿端正,氣場冷沉,指尖夾著一份文件,眉眼低垂,神色淡漠矜貴。
遲非晚沒有料到,居然會在這裡撞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