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李江陵意料的,吳繼並沒有來找他。
那日的兩次親吻,好像真的只是酒後的失態。
可若真的只是失態,那為何吳繼至今不來找他?
李江陵想不明白,並且始終耿耿於懷。
他和吳繼不在一部。吳繼又是狀元郎,皇帝交辦的差事辦得又漂亮,是京城上下公認的前途不可限量。
半月來,吳繼的應酬就沒有斷過。
上門的媒婆,就沒有停過。
李江陵中間去尋過他一次,想邀請吳繼與他們一同去湖上賞荷。
他到了吳繼家,都沒來得及和他搭話,眼睜睜地看著吳繼被人叫走。
最後沈紳要去陪她妹妹,林閆說自己要回宮和陛下貼貼。
賞荷計劃只能取消。
李江陵趴在欄杆上,感覺還不如不進京。一進京,好像什麼都變了,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想吳繼能夠常常陪在身邊,卻又知曉吳繼非池中之物,一定會飛黃騰達。
他該為他高興。
李江陵想得出神。書院的院長走過來,放下一張申請表,道。
「你在書院裡做了也挺久了,各方面表現都不錯,這晉升的機會,我為你爭取了,你填一下表,我上交,看看審批能不能過。」
李江陵一聽,興奮,立馬將吳繼的事情拋到腦後。一門心思地弄自己的審批。審批下來的很快,李江陵如願晉升,俸祿也飛升了一截。
李江陵很高興,要請客吃飯,正兒八經寫了帖子,請好友上門,到家中一聚。給沈紳的帖子是命人送過去的,給林閆的是上值的時候,當面給的。至於吳繼,他想當面去請。
李江陵套了車,到吳繼家裡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女孩子站在院子裡,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我家小姐就是想請你到府上賞花,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們家小姐賞花?」
吳繼面色微冷,拒絕兩個字都寫在了臉上。
「承小姐厚愛,吳某不愛賞花。」
那丫鬟氣得整張臉都是紅的,一轉頭看到了站在邊上不知所措的李江陵。
冷哼。
「你是誰?」
李江陵抬了抬手上的請柬,「我來請吳兄到我家裡做客。」
那丫鬟眼珠子一轉,「你再拿一張來,我家公子也要去。」
李江陵立馬將請柬藏在身後,「我與你家公子素未謀面,寒舍也簡陋,就不邀請了。你不就是想請他嗎?和我沒關係啊,你請他就是,別帶上我。」
那丫鬟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打李江陵的主意,轉而盯著吳繼。
不想吳繼說:「好,我去。」
李江陵意外,眼睛都瞪圓了。
剛剛還不願意,怎麼突然就願意了?
那丫鬟很機靈,立馬將帖子往他手裡一塞,歡快道:「那我家小姐就在府上候著公子了。」
丫鬟歡快地走了。
李江陵急急上前,「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小姐嗎?怎麼好好的又突然答應了?」
「不是與你無關?」
李江陵被他的話噎住了,「你別生氣,我,我只是……」
「只是什麼?」
吳繼有點兒咄咄逼人。
李江陵道:「我只是害怕他真的接了我手上的請柬,然後追你追到我府上。那你不是更不高興嗎?」
吳繼:「你是想著我會不高興,還是想著讓她不要去你的府上?」
他的語氣很硬,又步步緊逼。
李江陵惱了,「這有什麼區別嗎?人家小姐看上的是你,橫豎你是躲不過去的。」
「你就是想我趕緊娶個女人回家。」
「對啊,我這樣想有問題嗎?!」
吳繼被氣得頭頂都快冒煙。
李江陵還沒見過他這麼生氣的樣子,又吃驚,又不知所措。
他竟然把吳繼氣到這個份上?
「那我不這樣想了?」
吳繼定定得看著李江陵。一瞬都不轉移的視線,讓李江陵有點兒心慌,不知如何應對。吳繼面上的表情更讓他看不懂。
他的惱怒竟然那麼快就消散成為了哀戚。
那日親了他以後,吳繼就意識到自己酒精作祟,衝動了。清醒後,更覺衝動。
他一直不敢見他。
他害怕,
害怕看到李江陵眼裡的驚恐,害怕看到他的躲避。
可現在,看李江陵這般形容,怕是根本沒有把那件事情放心上,當回事,只有他一個人心肝折磨至今。
還不如叫他看到驚恐,看到躲避。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
啊?
「如果你不覺得,那為何,你不將我的心意當回事?還是說,於你而言,我的心意過於廉價,不值得你思量一二?」
李江陵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吳繼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是連起來,他怎麼就那麼聽不明白呢?
「我親了你,你還不明白嗎?」
李江陵被嚇到,嚇到後退兩步。
「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吳繼沒有說話。
李江陵多希望他能否認。
但是他沒有。
李江陵慌亂,不知如何應對,轉身想要逃跑,吳繼的聲音叫住了他。
「給我個答案,別再折磨我了。」
李江陵心慌意亂,這句話說得太催人心肝,他都不敢回頭去看吳繼此刻的面上是什麼表情。
他跑了。
一口氣跑出去好遠,才停下來。
大喘氣。
這件事太讓他震撼。
直到第二天,他滿腦子都是這個事兒。
林閆一眼就看透了他,卻沒有直接點破,問:「你不是說給吳繼遞請柬?怎麼?他沒接?」
「哦,對,請柬,我給忘記了。」
那個請柬,他怎麼帶過去的,怎麼帶回了家。
「不是為了這件事情去的嗎?怎麼又揣回來了?」
李江陵腦子開始轉動,大概是因為剛啟動,轉得有些慢,說話也就慢慢的,說著說著,他找到了一個突破點,眼睛都亮了。
「我昨天走到路上遇到人了,對,就是遇到了一個人,我朋友。他遇到了一件讓他很困擾的事情。」
林閆眼睛微眯。
「哦?你朋友?什麼事?」
「我朋友的兄弟,同他說了喜歡。說喜歡他!」
林閆為自己倒了杯茶,準備仔細聆聽八卦,「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多了解一些。」
「嗯,你說。」
「兩個人在一起,應當都是因為感情的吸引,對吧?」
「嗯。」
李江陵臉紅,「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我明白,可男人要怎麼和男人在一起?」
林閆被他問得有點懵,「喜歡就在一起了。」
「不,不是……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
李江陵的臉越來越紅,紅到一個詭異的程度。
林閆一下子就懂了。
「原來你是要聊不能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