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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日子還得過

2026-08-30 08:14:40 作者: 花漫九州

  大門外圍著趙家同族人,趙德義、趙德禮、趙德信等一群叔輩,趙家興、趙家旺等同輩,以及其他趙家人。

  看到公安先出來,眾人自動讓開一條道。沒有人說話,神情或嚴肅或憤慨或哀傷或痛心,跟著前面人的步伐,默默送別。

  走到槐樹旁的那個坡,趙永富回頭看了一眼新屋的大門,看了一眼滿倉,看了一眼趙德仁,以及跟在後面的趙立根。

  他扭過頭,下了坡,跟著公安一路到了大隊部,上了自行車后座。吳同志的自行車在前面,兩個公安一左一右,騎著自行車,帶著趙永富往鎮上去了。

  滿倉站在大隊部門前,看著二哥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土路的盡頭。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哆嗦,才發現後背全是汗。

  「走吧。」不知是誰拉了他一把,滿倉轉過身,才發現大家都走遠了。只有親爹和大哥同他一樣還站在原地。

  三人一步一步走回老屋。灶台上的藥罐還擱著,藥渣子還沒倒。滿倉站了一會兒,端起藥罐,把藥渣倒進了灶膛里,又舀了水,把罐子刷乾淨。

  趙立根左右看看,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日頭,小聲道,「該出工了,我先回去了。」

  滿倉點點頭,沒有出聲。

  趙德仁坐在堂屋的上首,手裡緊緊攥著旱菸杆,一動不動。

  趙立根縮著脖子,低著頭,一步步挪出了老屋。

  滿倉站在天井邊,抬頭看著頭頂的一小片天空,久久未動。

  父子兩人一個屋裡,一個屋外,誰也沒有說話。

  「你娘那邊,咋樣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德仁打破沉默,沙啞疲憊的聲音聽起來不像他自己的。

  滿倉頓了頓,開口,「娘關在派出所後院那排矮房子裡,進不去。」

  趙德仁渾濁的雙眼看過來,「你沒見著你娘?」

  滿倉點點頭,聲音很低,「有個值班的公安,穿藍制服,隔著窗戶讓我把東西放桌上。我問他能不能見一面,他頭都沒抬,說等著送走,不讓見。」

  趙德仁沒接話。

  「我說就是送幾件換洗衣裳。他把包袱拆開,一件一件摸了,又疊好,拿了紙筆登記,說會轉交。」滿倉說著,停了一下,

  「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後頭那排矮房,有人哭。」

  堂屋裡安靜下來。趙德仁半張臉隱在昏暗裡,看不清神情。

  滿倉停了一瞬,聲音又低了下去,幾乎是喃喃自語,「公安還說了一嘴,『六十多歲的人了,在這受罪。』」

  趙德仁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滿倉沒再往下說。父子倆隔著那道門檻,誰也沒有再開口。

  沉默了一陣。

  屋外響起腳步聲,說話聲,是村民結伴去田間地頭出工。

  滿倉走到門口,看著天邊已經升起來的日頭,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沒有功夫再悲傷憂愁,進了廚房,蹲在灶堂前,撿了幾根枯枝塞進灶堂,開始生火做早飯。

  人還活著。日子還要過。爹還等著他伺候。

  昨天傍晚的時候,該做晚飯了,水缸里卻沒水了。中午就將最後兩瓢水用完了。槐花只得自己去挑水。可秋穗咋辦?

  

  除了被公安帶走的趙劉氏,滿倉、趙德仁和趙立根都在隔壁新屋。槐花看到趙家同族的人進進出出,老大夫來了又走了,李保國和另一個年齡大些的公安走了,還有那始終站在大門口的兩個公安。

  槐花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去叫趙立根回來幫忙看著孩子。自從上回從鎮上回來發現秋穗一個人趴在東廂房的地上哭,槐花就再也沒有指望趙立根帶孩子。

  實際上,趙立根打那以後也沒再抱過孩子,秋穗幾乎24小時在槐花的懷裡。

  槐花更不會向滿倉開口。或許以後滿倉再也不會來幫她挑水了,那還是得靠自己。

  槐花緊了緊胸前的襁褓,取出放在廚房門背後的扁擔,挑著一對空桶出了門。

  夕陽正好,橘紅色的陽光照在人身上,灑在路邊已鑽出嫩芽的小草上。田間的小麥苗長勢喜人,看上去像鋪著一層嫩綠色的毯子。

  秋穗更感興趣的是橫在槐花肩膀上的一根扁擔,看著那根竹扁擔在槐花的肩膀上挪來挪去,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秋穗伸出兩隻小手跟著抓撓,嘴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還以為扁擔跟她躲貓貓。


  路過依然安靜的老屋門口,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槐花?你抱著孩子咋去挑水?」是隔壁李嬸,她兩步上前,攔住了槐花的去路。

  「我少挑點兒,只挑半桶。」槐花道。

  李嬸上下打量槐花一眼,壓低了聲音,「之前不是滿倉幫你挑水嗎?是不是因為你作證的事,他對你有氣,不管了?」

  槐花一時不知如何應,低下了頭。

  「那趙立根也不管嗎?」李嬸嘆息一聲,「不行就把孩子給我吧,你挑完水了再過來抱孩子回去。」

  槐花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李嬸,臉上慢慢露出感激的笑,「謝謝李嬸。」

  「跟我不客氣。孩子大了,萬一你不小心絆著了,水潑了是小事,孩子磕著碰著就不好了。」李嬸邊說邊從槐花懷裡接過秋穗。

  這樣最好,槐花也怕把孩子摔著了。

  乍然離開親娘的懷抱,秋穗小嘴一癟,眼瞅著就要哭出來。

  「你快走。」李嬸道,抱著秋穗轉身朝自己家快走,嘴裡嚷道,「鐵蛋兒,狗蛋兒,快來呀,跟秋穗小妹妹玩。」

  鐵蛋兒、狗蛋兒是李嬸兩個孫子的小名。聽到奶奶的聲音,兩個男伢一溜煙跑出了院門。李嬸蹲下身,鐵蛋兒和狗蛋兒圍上來,好奇地打量著秋穗。

  「把你口袋裡的元包拿出來兩個給妹妹玩。」李嬸朝鐵蛋兒伸出手,鐵蛋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兩個皺巴巴的元包遞給秋穗。

  摔元包是村里小孩子們經常玩的遊戲。元包是由舊課本、作業本或硬紙殼摺疊而成的四方塊,分正面和反面。

  遊戲時,一人先將自己的元包正面朝上放在地上,另一人用手中的元包用力摔打或扇風,若能將其打翻成反面,則贏走這個元包;若未翻面,則換對方進攻。輪流攻防,直至一方輸光。

  秋穗頭一回拿到「玩具」,注意力被轉移,兩隻小手分別將兩個元包緊緊捏在手裡,一雙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已經忘了哭了。

  槐花欣慰之餘,莫名有點兒失落,移開視線,挑著兩個空桶快步朝池塘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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