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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翠蓮安頓好了

2026-08-30 08:15:27 作者: 花漫九州

  陳建軍幫忙收拾妥當,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默不作聲地出了門,直奔鐵匠鋪。

  黃巧雲把木匣子用一塊紅布仔細地包好,放在一個竹籃子裡,上面又蓋了一塊藍布。陳衛東挎著籃子,一行人出門去趕鎮上的班車。

  到縣城的班車隔一天一趟,大清早發車。

  車裡擠得滿滿當當,籮筐扁擔堆在過道上。槐花和陳小蓉擠在最後一排。陳衛東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緊緊抱著籃子。黃巧雲緊挨在一旁,手一直扶著籃子。

  兩人的腳邊,那隻老母雞捆在一個網兜袋子裡,安靜地趴在地上。

  「上車嘍上車嘍……」年輕的女售票員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像喊了一整天。她熟練地從車頭往後擠,挨個收錢撕票。

  黃巧雲從貼身衣袋裡掏出幾張毛票,數了數遞過去,換回一疊車票,扭過頭塞進槐花手裡。「拿著,別弄丟了。」槐花低頭看了一眼,票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壹元」的字樣。

  昨晚聽姨媽說去縣城是六七十里的山路,一張票一塊錢,槐花也不知道這車票是便宜還是貴。

  司機轟了一腳油門,油漆斑駁又破舊的班車先是一抖,接著晃了晃,像只暮年的老黃牛,拖著滿滿當當一車人,慢騰騰地上了路。

  路是土路和砂石路,坑坑窪窪,一搖一晃的,揚起的塵土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槐花頭一回坐班車,身子跟著班車一起一伏,很快,腦袋就暈暈沉沉的,像裝了一腦袋漿糊。也不知晃了多久,日頭馬上爬到頭頂了,車子還在山裡轉。

  旁邊一個抱著包袱的婦女忽然捂住嘴,趴在窗口「哇」地吐了出來,她身旁的男人趕緊解下腰間的軍綠色鋁製水壺遞過去。

  槐花看著那堆東西,自個兒的胃也跟著翻騰,她急忙別過臉去盯著另一側窗外。過了一會兒,胃裡那股翻騰勁兒總算下去了,只是頭暈得更厲害了,不過好歹沒有吐出來。

  槐花心裡頭暗暗慶幸,沒在這麼多人跟前丟醜。

  

  車子終於出了山,路平坦了些,塵土也少了。又過了半個多鐘頭,遠遠地看見了縣城的房子。

  到了安平縣城,過道里站著的乘客先下去,籮筐扁擔也跟著往外搬,槐花和陳小蓉這才從最後一排站起來,跟著人流往下走。

  一下車,槐花先蹲在路邊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倒是出了一腦門的汗。她直起身,長長地吸了幾口氣,混沌的腦子才清醒了幾分。




  黃巧雲四下看了看,「走,還得轉一趟車,去城南。」

  幾個人等了一陣,上了一輛去城南的公共汽車。

  墓園在城南的小山坡上,一排排松柏,石碑砌得整整齊齊。

  翠蓮父母的骨灰就安放在陵園旁邊的公墓里。墓不大,用青磚砌的,上面蓋著水泥板。墓碑上刻著翠蓮父母的名字。

  旁邊有一個用青磚砌好的墓穴,是按手續批下來的,攏共不到三尺寬。翠蓮的新墓碑已經立在一旁,青灰色的石料,碑上的字是黃巧雲事先托人刻好的,與翠蓮父母的墓碑並排而立。

  陳衛東把籃子輕輕放在地上,陳小蓉扶著黃巧雲。槐花靜靜站在一旁。

  陳衛東從網兜袋子裡把那隻老母雞取出來。雞腳繫著繩子,一路上沒敢餵食,怕在車上亂叫。

  按老規矩,遷墳下葬時用雞祭拜,是希望死者靈魂能找到安息之處。只是這年頭公墓里不准殺生,陳衛東把雞放在墓穴邊,磕了三個頭,又裝回了袋子裡。

  王師傅從縣城趕過來匯合,他把木匣子從籃子裡取出來,放進墓穴里,用石灰封了縫。兩個徒弟幫忙把水泥板蓋上去,抹平。

  黃巧雲跪在墓前,燒了最後一疊紙錢。陳小蓉也跟著燒,槐花跪在一旁,一張一張地把紙錢添進火里。

  「翠蓮吶,你爹媽在這,這裡就是你的家了。從今往後你就住這了,跟你爹媽一塊兒住,清淨自由,沒人再拘著你,欺負你了……」

  黃巧雲聲音不大,眼淚嘩嘩地淌。說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在公墓里迴蕩,聽得人心一揪一揪的。

  紙灰從火堆里飄起來,飄在青磚石縫之間,慢慢飛高了,散在春天發青的樹尖上。

  陳小蓉抱著黃巧雲,母女兩人哭成一團。陳衛東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別過臉去擦眼淚。可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肩膀跟著一聳一聳的,到底沒忍住,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槐花跪在墓前,沒有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想起翠蓮活著的樣子,想起翠蓮在趙家受的那些罪,想起翠蓮死的時候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進泥土裡。

  幾個人哭了很久,哭得沒力氣了,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

  公墓里重歸安靜,只有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

  王師傅帶著兩個徒弟收了工具,走過來跟黃巧雲打了個招呼,「嫂子,活兒完了,我們先走了。」黃巧雲從兜里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工錢遞過去。王師傅接過,數了數,揣進兜里,領著兩個徒弟離開了。

  黃巧雲慢慢站起來,扶著翠蓮的新墓碑,手指細細撫摸著碑上剛刻好的字,一筆一划,像是要把翠蓮的名字刻進心裡。

  翠蓮走了。不是去年十一月那種走法,是真正的走了。她有自己的家了,和她爹媽住在一起。

  安葬的事辦完了,壓在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黃巧雲擦了擦眼睛,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槐花也站了起來,腿有些麻,她彎著腰緩了緩。

  日頭已經過了正午。幾個人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之前一直不覺得,事辦完了,心裡頭踏實了,才發現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黃巧雲捂著紅腫的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先去吃飯,餓了大半天了。」她領著大家走出公墓,在路邊等了一會兒,上了一輛去城裡的公共汽車。

  來的時候心裡裝著事,槐花一路上暈暈沉沉的,連縣城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這會兒,她才有心思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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