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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踏實

2026-08-30 08:15:42 作者: 花漫九州

  陳衛東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袱,「槐花姐,這個帶上,家裡剛蒸的饃。」槐花推辭了幾下,最後還是接了。

  黃巧雲從東廂房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和兩雙棉線襪子,硬生生朝槐花手裡塞。槐花推辭,「姨媽,我不能要,你已經花了很多錢了。我心裡過意不去。」

  「拿著,姨媽給的,你就拿著。」

  黃巧雲緊緊握著槐花的手,「孩子,翠蓮的事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黃巧雲一時噎住,眼眶紅了,「不多說了,這是姨媽的一點心意,你收下。以後來鎮上就別跟我見外了。」

  槐花搖了搖頭,「姨媽,翠蓮不止是我妯娌,不,翠蓮是我的姐妹,我給自己的姐妹伸冤,應該的。」

  黃巧雲眨眨眼,眼淚掉了下來,槐花的眼眶也紅了。

  「不多,就五塊錢,你一定要拿著。」黃巧雲堅持道,「辦完翠蓮的事,花了些錢,不然,姨媽高低得多加個十塊二十塊的,才能略表我的心意。」

  槐花連連搖頭,她當然知道姨媽一家子就靠鐵匠鋪養家餬口,雖比在土裡刨食寬裕些,可這回姨媽已經花了不少錢了,更何況姨媽之前還給過她錢。

  「姨媽,你之前就不止一次給過我錢,這回又給我買了衣裳,錢我真不能要了。」槐花急得眼淚掉了下來。雙手一直推拒著姨媽手裡的布包和襪子。

  「不行!」黃巧雲臉色一沉,生氣道,「你這孩子,不拿著以後來鎮上了就別找我。」

  「我……」槐花一怔,無措地站在原地。

  「好了,槐花姐姐,你不收,我媽真生氣了,她一生氣起來,指定又跟我爹吵架。」陳小蓉朝槐花眨眨眼,將小布包和棉線襪子朝槐花褲兜里塞。

  黃巧雲點點頭,臉色和緩了幾分,輕拍了拍槐花瘦削的肩膀,「好孩子,拿著,不跟姨媽客氣。」

  槐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這才把布包和襪子收下,沒再推,抬腳要走。「姨媽,那我回了,路遠。」

  「好,我們送送你。」黃巧雲幫著拿東西,把槐花送到了巷子口。槐花走出去好遠再回頭,黃巧雲還站在巷子口,陳小蓉和陳衛東一邊一個挨著她。

  落日的餘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姨媽整個人籠在昏黃的光里。槐花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往前走。

  走出了巷子口,槐花才打開布包,裡頭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幾張毛票子,兩塊的、一塊的,還有幾張角票,攏共五塊錢。捧著這幾張紙票,槐花感覺比那件的確良上衣還沉手。

  她把小布包小心地揣進貼身衣袋裡,一手提著那件淺灰色的確良上衣和一包陳小蓉搜羅的舊小衣裳,一手提著陳衛東給的一布包袱饃,一步一步朝鎮外走去。

  許是肚子裡有油水,槐花腳下的步伐是從未有過的輕快,20里山路走著走著就到了,比往常快了不知多少。

  上了槐樹旁的那個坡,一眼看到坐在門檻上抱著秋穗的趙立根。看到槐花的瞬間 ,趙立根小眼睛一亮,忙站起身,一臉的欣喜,「回來了!鍋里有粥,還是熱的。」

  「你咋知道我今天回來?」槐花有些納悶。她走的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啥時候回來,自然沒法和趙立根說具體日子。不想趙立根還是給她留了飯。

  「我每天都留了飯。」趙立根不好意思地笑,跟著槐花進了東廂房。

  秋穗認出了親娘,一雙小眼睛跟著槐花轉,發出哼哼唧唧的哭聲。

  槐花把手裡的東西一一放在床頭的箱子上,從趙立根懷裡接過孩子,貼了貼秋穗的額頭,溫溫的,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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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觸到親娘的懷抱,秋穗就止了哭聲,兩隻小手緊緊抓著槐花的衣襟,小嘴巴張了張,先是咧著嘴笑了笑,旋即像是很委屈似的,小嘴一癟,又哭出了聲。

  槐花被她這小模樣逗笑了,輕輕掂了掂襁褓,在秋穗小臉上親了一口,「好了好了,穗穗不哭,娘回來了。」

  哄了一會兒,秋穗才止了哭聲,安靜地趴在槐花懷裡,一隻小手緊緊抓著槐花的一條麻花辮子。

  趙立根把一碗白粥和一小碗清炒白菜苔端上桌,招呼槐花,「來,快吃吧。」

  趙立根伸手去抱槐花懷裡的秋穗,秋穗「哇」地一聲又哭了起來。




  「我娘之前說,『細伢見了娘,無事哭一場。』秋穗頭一回和我分開這麼久,能不哭嗎?」槐花坐在桌前,一隻手摟著秋穗,一隻手端起碗,喝起粥來。

  之前經常單手抱著孩子吃飯,早習慣了,這會兒也不覺得有啥。

  「那……那我去伺候老爺子上茅廁、洗澡。」趙立根笑了笑,進了老爺子的西廂房。

  槐花本想說等她吃完飯了一起給老爺子洗澡,不然,一個人費勁的很。

  想想自己三四天不在家,老爺子還不是趙立根一個人伺候,便沒吱聲,低頭繼續喝粥。

  吃了飯,槐花洗了碗,生火燒了兩大鍋熱水,娘倆兒個開始洗頭洗澡。

  光溜溜的秋穗蹬著一雙小短腿,在水氣氤氳的木盆里直劃拉,高興地「咯咯咯」笑個不停。槐花跟著笑,手腳麻利地給孩子洗完澡,輕拍了拍她紅紅的小屁股,將小小的人兒撈了起來,用一塊粗布帕子快速把孩子身上的水擦乾淨。

  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小衣裳,把秋穗放在床上讓她自己玩。

  身上舒服了,秋穗沒有鬧覺,玩著玩著就睡著了。

  槐花自己也從頭到腳洗乾淨了,換了衣裳,把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床頭:

  那件用牛皮紙包著的淺灰色的確良上衣,還是方方正正的,捨不得拆開;陳小蓉搜羅來的幾件舊小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夠秋穗穿一陣子了。

  拆開陳衛東給的布包袱,一堆白生生的饃,松鬆軟軟的,散發著一股子微甜的麥香味兒。槐花數了數,足足有十二個。

  從換下的衣裳口袋裡掏出姨媽塞給她的錢。槐花將那個裝有五塊錢的小布包重新塞進貼身衣袋裡,按了按,硌著胸口,卻莫名地踏實。

  這些饃、衣裳、錢,還有在縣城經歷的一切,是她從安平縣一路揣回來的、實打實的情分。

  槐花走到堂屋門口,準備關門。外面黑沉沉的,老槐樹的枝丫模模糊糊,天上有幾顆星星,不大亮,一閃一閃的。夜風涼絲絲地拂在臉上,帶著田埂那邊潮潤的青草澀味。村子裡安靜得很,連狗都不叫了。

  翠蓮安頓好了。她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替翠蓮過,替自己過,替秋穗過,替這家裡的日子過。

  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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