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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白面饃

2026-08-30 08:15:46 作者: 花漫九州

  翌日。

  槐花燒火做早飯。她把那十二個白面饃從包袱里取出來,碼在案板上。一個個白面饃白生生,圓滾滾的,散發著淡淡的麥香味兒。

  看了又看,槐花狠狠心,揀了三個放在一個大的搪瓷缽里,坐進後鍋的熱水裡。

  想了想,又加了一個。四個饃。她對自己說,秋穗大了,吃不了一個,半個饃是要吃的。

  擱在以往,槐花是捨不得的。

  記得年三十的時候,她用溫水化了兩勺子麥乳精,破天荒蒸了4個白面饃饃,煮了一鍋摻了兩把干黃瓜條的紅薯干糊糊。是早飯,也是年飯。

  當時,是因為收到了徐老師另外送來的一小袋4斤左右的玉米渣,和裝在一個小粗布包里的3、4斤白面。

  這會子年不年月不月的,能有白饃吃,已經很好了。

  趙立根抱著秋穗進來,一眼看見案板上的那些白面饃,愣住了。

  他拿起來一個,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抬起頭,小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哪兒來的?」

  「姨媽給的。」槐花頭也沒抬,「白面饃,十二個。」

  趙立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什麼。

  他記起昨晚槐花從鎮上回來,手裡的包袱鼓鼓囊囊的,還以為又是別人給的舊衣裳,沒在意。沒想到竟是這麼多白面饃。

  那件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他也瞥了一眼,看著像是新買的。但他不敢問。

  又一想,槐花手裡沒錢,自然也買不了啥,多半是黃巧雲那女人送的。他便問也不想問了。

  秋穗看到白面饃,似乎知道那是吃的,伸著小手,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看看白面饃,又看看親娘。

  槐花從趙立根懷裡接過秋穗,指了指鍋里的白面饃,哄道,「要蒸一下才能吃。」

  趙立根蹲在灶膛前幫著添柴,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得花多少錢……」槐花沒接話。

  添了一瓢水進前鍋,抓了兩把洗淨的白菜苔,擰成小段,扔進鍋里,煮白菜苔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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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白菜湯煮好了,白面饃也蒸好了,一家人吃早飯。

  老爺子看到白面饃,顫巍巍的身子還沒坐穩,一隻枯瘦的大手就伸向了搪瓷缽,抓起一個,徑直朝自己嘴裡塞。

  秋穗吧唧著小嘴,撲騰著兩隻小手,小身子一個勁地朝搪瓷缽的方向湊。

  槐花拿了一個白面饃,遞到秋穗手裡,秋穗的兩隻小手一下子抱住,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槐花看孩子吃的歡,唇角溢出一絲笑意,自己也拿了一個,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

  白面饃鬆軟得很,不像雜糧窩頭那麼硬邦邦的,吃起來噎嗓子。這饃一入口,舌頭上就化了似的,滿嘴都是麥香味兒,甜甜的,不用夾菜也能一下子吃一個。

  不等槐花吃完,趙立根已經吃完了一個,開始喝白菜苔湯了。

  幾個大人吃完,碗裡的湯也喝了,肚子也差不多了飽了。

  秋穗手裡的白面饃啃的只剩下半個,老爺子一雙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伸著手,屁股挪了又挪,一副隨時要起身搶那半個白面饃的架勢。

  「回你自己屋去,不然看我不打你!」趙立根呵斥道,舉起拳頭在老爺子面前晃了晃。

  老爺子嚇得瑟縮了一下,縮回了手,慢騰騰從條凳上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自己的西廂房。

  秋穗愣是將一整個白面饃吃完了,吃完後不停地打嗝,小身子一抽一抽,脖子一聳一聳的,嘴裡的沫子也跟著往外冒。

  槐花趕緊把她豎起來抱著,輕輕拍她的背,拍了半天才消停。

  「小饞貓。」槐花嗔怪,將大碗裡所剩不多的菜湯一點點餵給孩子喝。

  連喝了兩三口菜湯,秋穗咧著小嘴笑,小身子扭來扭去的,歡快的很。

  趙立根搶著刷了鍋碗,伺候老爺子上了茅廁,洗了手。出來時,槐花正在給孩子把尿。趙立根走過去,把秋穗接過來,用破布條把孩子纏在自己背上,拍了拍,

  「我帶她出工,你這幾天跑累了,不帶孩子出工多少輕省些。」

  槐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趙立根背上秋穗,扛著鐵鍬出了門。


  秧苗已經育好了,整整齊齊地鋪在秧田裡,綠油油的,看著喜人。油菜花開得零零星星,田裡一片綠一片黃,還沒到盛時。

  麥苗剛返了青,風吹過來,嫩綠的麥浪輕輕地晃著。

  隊上的男勞力都在挑糞。牲口圈的糞、豬圈糞、社員家的廁所糞,一擔一擔地從各家各戶往麥田和油菜田裡送。

  槐花分到的活是撒糞,不用挑擔子。一擔糞挑到田邊,她就端著鐵鍬上去,一鍬一鍬均勻地撒開,手上利索,心裡也暢快。不用管孩子,兩隻手干起活來自在多了。

  趙立根挑不了擔子。趙叔分給他的活是整田埂。

  他緊了緊纏秋穗的破布條,扎結實了,才開始幹活。扶著鐵鍬,把田埂邊的雜草切了,再從田裡挖些爛泥抹上去,拍實了,防著以後插秧時漏水。

  開春後,趙立根的工分大多數時候仍記在他爹娘名下。這幾天不用槐花說什麼,主動將工分記在了自家戶頭上,每天記了幾分,還一一說給槐花聽。

  槐花只聽著,不吭聲。趙立根自己反而自嘲地笑,「一天下來能記幾分,心裡有數了,幹活反而比之前有勁兒。」

  糞撒了大半,田裡的草也跟著冒了青。趙叔又開始安排婦人拔草。

  這天出工,趙叔分配活計,婦人們分成幾組拔草。

  二丫娘頭一個湊過來,「我跟槐花一組!」方秀娟也跟著喊,「我也跟槐花一組!」田桂英舉了舉手,直朝趙叔使眼色。

  婦人們搶著要和槐花搭伴,圍著她嘰嘰喳喳。槐花抿了抿唇,沒吭聲,等著趙叔的分配。

  李嬸拎著鋤頭走過來,往槐花旁邊一站,「我跟槐花一組,誰也別搶。」二丫娘訕訕地退了回去。

  方秀娟撇撇嘴,嘀咕著走開了。

  幾個人蹲在小麥田裡,一邊拔草一邊說話。李嬸挨著槐花,壓低聲音問,「送走了?」

  槐花點點頭,明白李嬸說的是翠蓮遷墳的事。便簡單說了一下,說翠蓮葬在了縣城公墓,和她爹媽在一起了。

  沒說姨媽給的錢,也沒提那件的確良上衣。

  李嬸聽了,感慨了好一會兒,「這下好了,翠蓮也算圓滿了。你幫了她這麼大忙,她在那邊也能安心了。」

  說著看了看周圍,「村里那些人,如今見了你客客氣氣的,你可別全信。該客氣的客氣,不該交心的別交心。」

  槐花點點頭,「我知道。」

  李嬸又說,「你如今日子好過了,秋穗又一天大一天,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跟那些人來往就是。」

  槐花應了,埋頭拔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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