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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賭一把

2026-08-30 08:17:16 作者: 花漫九州

  天剛亮,周嬸就起來了。

  她拾掇院子裡的柴火,打掃屋子,擇菜,手裡不停忙著活,眼睛卻一直盯著大門口的方向。

  大門口時不時有人經過,終於,她看到了金鳳的身影,朝金貴家去了。

  周嬸趕緊跑到門口,躲在半掩的大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看。沒一會兒,金旺和付建國前後腳進了金貴家。

  爭吵聲傳來,像是秀英在發脾氣。又過了一陣,金貴和金鳳一前一後出了門,出了巷子,朝大隊部的方向走了。

  周嬸的手抖了一下。這一天還是來了,張隊長能應付得了嗎?

  付家兄妹倆去了大隊部,工作隊的人會不會問到那二百斤糧的事?會不會把她牽扯進去,周嬸不敢繼續想,轉身進了屋。

  金貴是在吃早飯的時候接到通知的。

  秀英抱著孩子坐在桌前餵粥,金貴吃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先把孩子昨晚換下的尿布收拾一下。

  大隊部來人叫他,是那位女知青,說李組長讓他過去一趟,還讓把金鳳也叫上。

  秀英手裡的筷子一頓,看向金貴,「叫你?還叫金鳳?」

  金貴沒吭聲,把碗裡最後兩口粥喝完,站起來,抹了一把嘴。

  「是查帳的事?」秀英又問了一句,聲音發緊。

  金貴還是沒吭聲,低著頭往門口走。

  「你站住。」秀英「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站起來,聲音不大卻壓著火,

  「金貴,你跟我說實話,金鳳遞的到底是新狀子還是舊狀子?」

  金貴的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

  秀英已經明白了。她把孩子換了個姿勢抱著,聲音驟然拔高,「舊狀子上有你的名字!她遞了舊狀子,你知不知道?」

  金貴轉過身,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我……我也不知道她遞了。」

  「你不知道?」秀英瞪大了雙眼,聲音發顫,

  「她遞了舊狀子,工作隊才會叫你!你去了,說啥?說你也同意告張世昌?那咱家以後還過不過了?張世昌要是過了這一關,第一個拿你付金貴開刀!」

  金貴低著頭,一言不發。

  金鳳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院子門口,看了看大哥,又看向嫂子,開口,

  「嫂子,狀子是我遞的。舊狀子上是有大哥的名字,那是之前我們一起寫的。可遞狀子的時候是我一個人去的,大哥沒去。

  他也不知道我遞沒遞舊狀子。工作隊叫他,是查帳的事,不是告狀的事。有啥事我一個人擔著,不連累大哥。」

  秀英看了金鳳一眼,嘴唇哆嗦了幾下,再也沒忍住,頭一回朝金鳳發了火,

  「你倒是有理了?你遞狀子的時候咋不跟我們說一聲?你一個人扛?說的輕巧,你扛得住嗎?你要是扛不住,你哥就得跟著你遭殃,我們一家子都得跟著你遭殃!」

  

  金鳳眨了眨發澀的眼睛,沒接話。

  後進屋的金旺看了金鳳一眼,又看了看大哥和嫂子,開口道,

  「嫂子,金鳳遞都遞了,說啥也晚了。要我說,遞就遞了,工作隊來了,本來就是要查的,不管金鳳遞不遞狀子,他們都會查。張世昌那老東西,早就該治了。」

  秀英瞪了金旺一眼,「你少在這說風涼話!治不了呢?治不了你替她扛?」

  金旺撓撓頭,不吭聲了。

  付建國從後面跟進來,一進門就黑了臉。

  他和金旺在家裡合計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金鳳這死女伢,怕是瞞著一家人遞了狀子,不然工作隊的人咋會專門來叫她?

  兩人這才前後腳過來了金貴家。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付建國指著金鳳罵,「遞狀子這麼大的事,你一個人做主?!還是你問過誰了?」

  金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爹,你就知道罵我。從小到大,你最疼我,可這一回,你咋就不信我了?」

  付建國的眉頭擰成一團,「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

  他頓了一下,臉色越發凝重,「張世昌當了近二十年的隊長,你說告就能告倒?你一個女伢,拿啥跟人家斗?」

  金鳳的眼淚掉下來,


  「事到如今,我不也是被逼到了這份上?你只想著告不倒張世昌的後果,只擔心你以後有沒有安生日子過。什麼時候替我想過?」

  「你……」付建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指了指金鳳,手又放了下去,「你這孩子咋不知好歹!我是為你著想才說你,你倒埋怨起我來了!」

  「為我著想?」金鳳哭著哭著忽然笑了起來,

  「你讓我忍,讓我退,讓我別告了。可張世昌要是不倒,他遲早會再把我趕出去!到時候你替我出頭?」

  金旺從旁邊又插了一句,「爹,狀子都遞了,收不回來了。不如賭一把,賭工作隊能查清楚。賭贏了,咱們就徹底安心了。」

  金貴也往前走了一步,「爹,金鳳遞了狀子,我當大哥的不能讓她一個人扛。工作隊要是能把帳查清楚,把張世昌的事抖落出來,咱家也能出口氣。」

  付建國看看金旺,又看看金貴,這一個個的,這會子又反過來向著金鳳了。

  他張了張嘴,想罵又罵不出來了。黑紅著一張老臉瞪了幾個子女一眼,轉身朝外走,「隨你們吧。我老了,管不了你們了。」

  金貴看了看秀英,又看了看金鳳,咬了咬牙,

  「我去。工作隊叫的是我,我就去。金鳳遞了狀子,我當大哥的,不能讓她一個人扛。」

  秀英看著金貴,雙手緊緊攥著懷裡的襁褓,眼眶發紅,「金貴,你可想好了。你要是去了,以後張世昌要是沒事,咱家……」

  「別說那些沒用的。」金貴打斷她,聲音不大,卻難得的硬氣,

  「工作隊把帳查了個底朝天,張世昌跑不了。他要是有事,咱家就沒事。他要是沒事,咱家也好不了。橫豎都是這樣,我為什麼不賭一把?」

  秀英一噎,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潤,一眨不眨地盯著金貴,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金旺點點頭,朝大哥投來讚許的目光。

  金貴看了呆愣在原地的金鳳一眼,「走。」

  金鳳慢半拍點點頭,忙跟在大哥身後。兄妹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秀英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走遠,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閉著眼睛,這會兒倒又睡著了。

  秀英揉了揉又濕又澀的眼睛,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低低的,「你們最好把張世昌告倒了。不然,這日子指定是沒法過了。」

  說著嘆息一聲,轉身進了屋。

  周嬸在家裡坐不住,端著洗衣盆去了池塘邊,繞了個道,特意從大隊部門口經過。

  門敞著,她偷偷往裡瞄了一眼,看見金貴和金鳳坐在裡頭,旁邊還坐著李保國和好幾個人。

  她沒敢多看,端著盆快步走了過去,手心裡全是汗。

  周嬸想找張世昌打聽打聽,可張世昌這兩天也見不著人影,她自己也不敢往他跟前湊。

  感覺這個時候和張世昌走的近,怕不是會更加連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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