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91章 回娘家

第391章 回娘家

2026-08-30 08:17:31 作者: 花漫九州

  她顫抖著把右手大拇指伸進印泥盒裡按了按,在李保國寫的那幾行字旁邊又按了一下。又一個紅紅的、扎眼的指印就落在了紙上。

  從大隊部出來,周嬸的腿還是軟的,她扶著牆根歇氣,擦了擦脖頸間的汗。

  腦子裡亂得很,可亂著亂著,反倒慢慢清明了一些。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更何況還按了手印。

  張世昌要是怪罪,她就說是汪書記和付副隊長讓她照實說的,她一個婦道人家,幹部讓她說啥她能不說?

  工作隊的人在旁邊看著,汪正和付建設總不會不認帳。

  這麼一想,心就沒那麼慌了。

  又一想,張世昌要是垮了台,還來找她算帳?他自個兒都保不住了,還有心思來找她?

  周嬸靠著牆根,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

  一邊盼著張世昌倒台,省得日後找她麻煩;一邊又怕他不倒,到時候頭一個拿她開刀。

  兩種心思攪在一起,攪得她腦殼疼。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然還能咋樣?

  周嬸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低著頭快步往家走,不敢回頭。

  槐花在家等了十多天,一天比一天心焦。

  每天傍晚收工的時候,她都彎到大隊部門口走。可已經這麼多天了,她一次也沒看到徐老師,也沒看到工作隊的人。

  不知道帳查沒查完,不知道金鳳的狀子遞沒遞上去,更不知道張世昌會不會反咬金鳳一口。

  

  日子越久,槐花心裡越沒底。

  張世昌要是當著工作隊的面,說她可以作證,說她看見金鳳打殘了張賴子,工作隊的人會找她出來作證嗎?

  槐花越想越睡不著。

  這天傍晚,她從大隊部回來,路過隔壁趙叔家門口。

  孫大娘正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她,喊了一聲,「槐花,我咋聽你趙叔說,你這兩天老往大隊部跑?」

  孫大娘是個實心人,又一向關心照顧自己,槐花便道,

  「工作隊去了我娘家村子。那邊的生產隊長剋扣我娘家的工分和糧食,我不放心,想問問工作隊查得咋樣了。」

  孫大娘聽了,嘆了口氣,「那是得去看看。娘家有事,你回去一趟也好。」

  槐花心裡一動,點了點頭。回去就收拾了一個小包袱,給自己和秋穗分別裝了一身換洗衣裳,幾塊秋穗的尿布。

  一大把紅莧菜扔進開水鍋里一燙,撈起來切碎了,團成兩個菜糰子當乾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槐花背上兜著秋穗,提著包袱就出了門。

  趙立根站在門前,看著秋穗趴在槐花的肩頭朝他咧嘴笑,莫名安心不少。

  槐花一個人回娘家他不放心,怕她被張家又拐了去。

  帶著秋穗就不一樣了,槐花要顧著秋穗,自然沒了去張家的心思。

  從趙家凹子村到付家崗村的這條二十里山路,嚴格來說,還是娘去世那年,大哥帶槐花完整地走過一遍。

  待她返回趙家時,正是娘下葬的那天。

  金鳳污衊她打的張賴子,張世昌追到家裡來了。大肚子的她慌不擇路地繞到觀音河附近,順著觀音河一直朝北走。

  在快到趙家凹子村時,她不小心掉進了雪窟窿,幸好被臨時出來巡邏的村民救了回去。

  這回自己再走這條山路,槐花打算走直路,不然帶著秋穗,在路上耽誤太久,孩子就要挨餓。

  白天視野好,時間又還早,走起來倒是不慌。

  就是在遇到爬陡坡時,秋穗便像個小秤砣一樣墜得槐花身子後仰。

  槐花不得不放慢腳步,腰彎得低一點,一口氣爬上坡,到了坡頂再歇一歇,不然喘得不行。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了路人就問一聲,確認一下方位。

  二十來里山路,槐花走了快一上午。走得秋穗在她背上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一根長辮子,攥得緊緊的。

  晌午時分,槐花到了付家崗村。

  兩家的院門,包括隔壁周嬸家的院門也鎖了,人都出工去了。槐花在門檻上坐下來,把秋穗挪到懷裡抱著,靜靜等著。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曬得人發困。槐花靠著門框,眼皮子沉沉的,剛要眯著,就聽見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金鳳扛著鋤頭走在一群婦女中間,一眼看見門口坐著個人,愣住了。

  「槐花?」

  槐花站起來,抱著秋穗,笑了笑,「嗯,回來了。」

  金鳳快步走近,伸手摸了摸秋穗的小臉,孩子正睡著,小嘴微微張著。「路上走了多久?」

  「一早出來的,走了快一上午。」槐花說著,往金鳳身後看了一眼。

  幾個婦女走過來,見是槐花,打著招呼,交頭接耳地過去了。

  金鳳拉著槐花進了院子,「先坐著,爹他們一會兒就回來。」

  槐花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坐下,把秋穗往懷裡攏了攏。掃了一眼破舊的八仙桌與四張條凳,以及三把竹椅。

  院子裡曬著幾件洗過的衣裳,靠廚房的牆角碼放著一堆柴火。

  土坯牆的縫隙里砸了幾個木橛子,幾把鐮刀倒掛在上面,刀頭朝下,柄朝上。地上放著扁擔、糞桶、釘耙、鐵鍬等農具。

  屋內和院子裡收拾的還算整齊,硬泥地面上除了有積灰,也就天井處落了幾片枯葉。

  看來,沒有娘在,他們照樣能把日子過好。

  一想到這一點,槐花的心就像被一隻手一下子揪住,一陣陣地抽疼。

  以前娘在的時候,整天忙進忙出。出工,做飯,洗衣,收拾屋子,還要抽空撿柴,扯豬草,餵豬,餵雞。

  晚上一家人都睡了,娘還坐在燈下縫補衣裳,納鞋底,做鞋。

  辛苦操勞了大半輩子,最終連命都葬送在了付建國手裡。

  當真是……

  正想著娘,門口傳來響動。

  一抬眼,付建國扛著鋤頭進了院子,身後跟著金旺。

  付建國一眼看見了槐花,腳步頓了一下,黑著臉就罵開了,

  「你還曉得回來?掃把星!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張世昌把咱家欺負成啥樣了!」

  槐花低著頭,沒吭聲。懷裡的秋穗動了動,她趕緊攏了攏襁褓。

  金鳳上前一步,「爹,你說這些幹啥?張世昌現在不是不針對咱家了嗎?工分不剋扣了,活也不派重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付建國一愣,想再罵,一時又找不出話。金旺幫了一句,「就是嘛,爹,那是以前的事了。」

  付建國的火氣沒處撒,又看了槐花一眼,見她抱著孩子站在那裡,一副慣常受氣包的樣子,嗓門又上來了,

  「這年不年月不月的,你跑回來幹啥?還兩手空空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