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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重逢

2026-08-30 08:17:59 作者: 花漫九州

  徐文華自知是多說無益了,沒再出聲。

  男人「哐」地一聲關上了門,裡頭還傳來老婦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徐文華邁著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不遠處不知是什麼鳥啞叫了一聲。

  第二天,第三天,金鳳帶著徐文華和鄭和美在外村轉悠。

  她記不清那些人的臉了,只能憑印象,這個身形像,那個臉型像,這個個頭差不多,那個聲音聽起來像。

  金鳳不敢肯定,又不肯放過。

  他們一家一家地敲門,村子裡走遍了,就去田間地頭、池塘邊、曬穀場、磨坊等地方找。

  凡是見著一個人,金鳳就盯著人家看半天,看得人家心裡發毛,罵一句「有病」,扭頭走了。

  徐文華上前亮明身份,人家才沒有不耐煩,只是說,「工作隊的?我就是個本分人,啥也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

  有的在田裡幹活,金鳳蹲在田埂上等,等人家上了岸,湊上去問。人家瞥她一眼,像躲瘟神一樣,扛著鋤頭就走。

  有的在地頭歇晌,金鳳剛開口,人家就把草帽往臉上一扣,翻過身去不理了。

  「我不認識她,你們是工作隊的也不能硬賴著我不是?」

  「過去那麼久了,誰還記得?」

  「記不得了,別問我。」

  跑了整整兩天,總共走訪了三天,和之前金鳳一個人找證據時的結果一樣,一個認帳的都沒有。

  金鳳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胳膊里,身子微微發抖。

  「金鳳,先回去。」徐文華蹲下來。

  金鳳沒動。

  鄭和美站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急也沒用。人家不認,你還能逼人家認?」

  金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沒看鄭和美,只看著徐文華。「徐知青,我是不是找不到了?他們都不認,我是不是就沒辦法了?」

  徐文華沒接話。他不知道怎麼接。

  這些天跑下來,他心裡已經有數了,沒有人願意作證。連那些看見過金鳳挨打的人,都不敢開口。

  張世昌還沒倒台,誰也不想得罪他。

  金鳳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捂著嘴,哭得渾身顫抖。

  她下意識伸手去拉徐文華的袖子,不等徐文華有所反應,鄭和美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徐文華的胳膊拉開。

  「金鳳,有話好好說。」鄭和美擋在金鳳面前,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是冰冷的。

  金鳳一愣,手僵在半空中,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看了鄭和美一眼,又看了看徐文華,猛地站起來,捂著臉跑了。

  跑出去老遠,還能聽見她的哭聲。

  徐文華站在原地,看著金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一會兒。

  「走吧。」鄭和美說。

  

  徐文華沒動,也沒看鄭和美,出聲道,「你先走。」

  鄭和美哼了一聲,扭身走了。

  金鳳這邊事情毫無進展,槐花這三天也不好過。

  時間回到槐花回到娘家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看著金鳳一陣風似地出了院門,槐花本想叮囑兩句,鄭和美那人一向彆扭,跟她打交道時留個心眼。

  只是槐花剛開口,金鳳就跑得沒影了。

  槐花轉念一想,鄭和美好歹是來工作的,又有徐老師在,應該出不了什麼事。後面便沒有多言。

  日頭升起來了,春末夏初的季節,日頭照在人身上,不冷不熱,最是舒適的時節。

  槐花洗完碗,收拾了廚房,又洗了一家人換下來的衣裳,打掃了一下院子,家裡的活就忙完了。

  去年因為張世昌剋扣工分和糧食,付家沒糧食也沒錢,雞和豬都沒養。倒是省事不少。

  槐花搬了把椅子,抱著秋穗坐在院子門口歇息。

  村里人都出工去了,巷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雞叫。

  難得有空歇會兒,槐花心裡卻一直記掛著金鳳找證據的事。

  她把秋穗換了個姿勢抱著,秋穗扭動著小身子,一雙小眼睛到處瞅,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槐花低下頭,在孩子額頭上蹭了蹭,一雙手臂輕輕攬著秋穗的小身子,好讓她動來動去。

  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槐花抬起頭,看見一個老婦人牽著一個小男伢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個男人。

  老婦人身形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一頭花白的短髮梳得齊整,步子不快,臉上沒什麼血色,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常年吃藥的人。

  槐花愣了一下,認出來了,是何桂香,張世昌的老伴。

  那何桂香牽著的小男伢?!

  槐花一下子站了起來,急急朝那個小男伢看去,孩子長的粉嫩又白淨,眉眼清秀,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看得像年畫上的娃娃。

  當初抱在懷裡的小奶伢,轉眼已經兩年沒見,春生都長這麼大了,槐花差點兒沒認出來。

  何桂香走到跟前,臉上堆起笑,「槐花,聽說你回來了,我帶春生來看看你。」

  槐花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感覺看向春生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急促。

  秋穗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小手往春生的方向伸。春生的小手緊緊牽著何桂香的手,好奇地看著槐花,又看了看她懷裡的秋穗。

  張賴子跟在後面,傻呵呵地笑著,嘴角掛著口水。

  不知是不是因為長期被關在家裡的原因,張賴子長胖了,也白了,模樣倒是越發出落得人模狗樣。

  乍一看,比其他同齡小伙子出挑不少,也難怪金鳳當初被她甜言蜜語一哄就上了當。

  只是不熟悉他的人,斷然不知道他這外表之下的那顆心有多壞多骯髒齷齪。

  張賴子先是看了槐花懷裡的秋穗一眼,待他的目光落在槐花那張臉上時,愣了愣,接著眼睛就直了,身體像個小毛伢一樣搖擺了兩下,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娘……」

  槐花身子一顫,抱著秋穗的手不自覺收緊。她往後退了半步,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臉色僵了一瞬。

  看著張賴子那張傻乎乎的臉,槐花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恨張賴子,恨不得他死。現在他傻了,跟個廢人一樣,打他的人又是金鳳,槐花心裡頭是痛快的。惡人遭了報應,張賴子罪有應得。

  可痛快完了呢?張家要她回去收拾爛攤子,要她給春生當娘。

  槐花的目光又落在春生的小臉上。孩子長得真好,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心疼孩子,又可憐孩子,之前是沒娘,現在成了個沒娘又沒爹的孩子!

  心裡的恨又燒了起來,張賴子,你都是當爹的人了,還不收心,還出去招惹金鳳,被打殘了你是活該。可春生呢?春生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又能護得了他多久?

  槐花瞥向張賴子,恨不能立即喊金鳳回來,直接打死他一了百了。

  何桂香趕緊拉了張賴子一把,「別瞎叫,這是你媳婦,不是娘。」

  張賴子歪著腦袋,舔了舔唇邊的口水,又喚了聲,「媳婦……」朝槐花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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