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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她趴在土坎上四處張望

2026-08-30 08:25:31 作者: 花漫九州

  沒有人說話。

  周紅梅的鋤頭懸在半空,停了一瞬才落下。

  王春桃的眼珠子在趙劉氏和葛桂芝之間轉來轉去。

  陳秀蛾的目光在趙劉氏和葛桂芝之間轉了一圈,收回去,什麼也沒說。

  葛桂芝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看不出表情。

  趙劉氏也沒有動。她攥著鋤頭把子,手指頭擱在木頭面上,指尖能摸到上面一道道被汗水浸透的紋路。

  開始幹活。

  王國榮站在兩人面前,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

  「這樣分配也是對你倆的考驗,若再吵架打架,受到的處罰只會更重。你們自己掂量。」

  葛桂芝沒吭聲,埋頭幹活。

  趙劉氏手裡的鋤頭頓了一下,舉起來,落進土裡。

  鋤刃咬進板結的地面,用力一撬,翻起一大塊土來。土塊裂開,碎成幾瓣,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新土。

  她沒有看葛桂芝在哪兒,只是低著頭,一鋤一鋤地翻土。

  葛桂芝在她身後不遠處,也在翻土。鐵鍬踩進土裡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悶悶的,不急不慢。

  兩個人隔著一壟地,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

  趙劉氏同樣恨葛桂芝。可兩個人像是被綁在了同一根繩子上,誰也甩不掉誰。

  一口氣翻了好一會兒,趙劉氏才直起腰來歇氣。

  她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背上青筋凸著,骨頭硌著皮。

  後背的褂子汗濕了,貼在身上,腦袋發沉,眼前一陣陣發黑。

  趙劉氏閉了閉眼,把手放下來,重新握起鋤頭,落進土裡,又翻起一鋤頭。

  葛桂芝的鐵鍬聲還在她身後響著。一下接一下,沒有停歇過。

  趙劉氏翻完最後一壟土,已經快收工了。

  她直起腰的時候聽見自己的脊柱嘎吱響了一聲,像是哪一節錯開了又被她硬生生拉了回來。

  扶著鋤頭把子站了一會兒,看著自己翻完的那片地,土塊敲碎了,壟面整平了,不像別人翻得那麼勻淨,但至少看得過去。

  趙劉氏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葛桂芝早翻完了自己那幾壟,站在田埂那頭喝水,背對著趙劉氏,像是根本不想看她翻完了沒有。

  趙劉氏彎下腰把鋤頭擱在地上,坐在田埂上歇氣,同樣沒有看葛桂芝。

  活能幹完,一是這片地的土鬆軟好翻,二是中午休息了。

  葛桂芝不是組長,董愛華和王國榮也沒有盯著她不放。

  

  趙劉氏自然沒有被分到干最重最累的活,中午她靠著土坎坐著,腦袋歪在一堆雜草間睡了一小會兒。

  雖睡的不踏實,但她覺得那口氣慢慢續上來了,像是有人往一隻漏了氣的皮囊里重新灌了一些東西,灌得不多,卻也夠她用一下午。

  葛桂芝的鐵鍬聲在她身後響著,一直沒有斷過。

  有時候那聲音近一些,有時候遠一些,像是一根線拉著,時松時緊,但始終沒有斷。

  葛桂芝會趁管教不在的時候罵趙劉氏。

  聲音壓得低,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老東西,你這叫翻土?翻得跟豬拱的一樣。」

  趙劉氏沒有抬頭,也沒有停手。

  她知道接話只會沒完沒了,葛桂芝會罵得更凶。

  有時候實在被罵急了,趙劉氏會低低地回一句,「我這壟翻完就收工,至於好不好也不是你說了算。」

  葛桂芝冷笑一聲,「你最好不要讓我抓住你的把柄。」說完走開了,鐵鍬聲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趙劉氏繼續翻土,直到翻完最後一鋤頭。

  收工的哨子響起的時候,趙劉氏慢慢站起身,走向兩位管教。

  隊伍朝回走,葛桂芝照樣走在她身後,趙劉氏還是緊跟兩步,緊挨著李芳。

  回到院子,洗漱,吃飯,學習,然後躺下。

  每一天都是這樣,像一台機器,一樣多的活天天轉,轉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後來趙劉氏發現,自己竟然也能撐下來了。


  她開始翻完一壟的時候不再喘得像要斷氣,能一口氣翻完一整塊地才直起腰。

  這也是趙劉氏摸索出來的節奏,知道什麼時候該歇、什麼時候不能歇。

  活實在多了,重了,她便瞥著一口氣幹完一上午,中午休息的時候,身體累得倒在田裡就能睡著。

  只要睡著了,休息過了,下午的活就能撐過去,不至於暈倒。

  只要不暈倒,活就能幹完。

  葛桂芝還是罵她,但罵得沒以前那麼多了,像是罵了也罵不出什麼新詞來了。

  趙劉氏有時候回擊,有時候不回擊,罵人也是要力氣的,有那力氣,不如多鋤幾鋤頭。

  漸漸地,除了冊子的內容背不出來、名字寫不全,趙劉氏沒有再做錯別的事。

  只是葛桂芝還在看著她。

  她排最後,目光時時落在趙劉氏後背上,像是隨身帶著的一面鏡子,走到哪兒那面鏡子就跟到哪兒。

  趙劉氏知道自己只要出錯葛桂芝就會抓住把柄,知道自己只要慢一步葛桂芝就會說「你等著,我去告訴管教」。

  所以不敢松那口氣。

  她只能自己撐住。

  每天晚上躺下來的時候,趙劉氏都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趕緊睡覺,休息好了才有力氣幹活。

  第二天哨聲一響,趙劉氏睜開眼爬起來,穿鞋,端著盆子往外走。仍然像打仗一樣地去洗漱,上廁所,吃飯,出工……

  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

  趙劉氏不知道這算不算活著,但她還站著,沒倒下。

  只是若去西邊那片田出工的時候,去土坎窪地上廁所時,偶爾會遇到同樣來上廁所的男人們。

  周紅梅後面打聽到這些人不是男子勞教所的,而是隔壁監獄的,具體是哪個監獄的,老學員說不一定。

  因為他們也是輪流安排活的,過來這片田出工的人沒有固定的。

  趙劉氏留了個心眼,若去西邊那片田出工,她就時不時看一眼周圍,特別是臨近中午去上廁所的時候。

  她趴在土坎上四處張望,巴不得有男人們過來這邊上廁所。

  要是能在這些男人當中看到永富,即便不能說上話,看一眼也是好的啊!

  勞教所的日子都這麼難捱,更何況監獄裡的。

  永富,你現在咋樣了?

  轉眼三四個月了,已經適應了監獄的日子了嗎?吃的飽嗎?睡得好嗎?監獄裡乾的活重不重,累不累?

  你身子骨扛得住嗎?還有沒有動不動就咳嗽,喘不上氣?

  趙劉氏心裡有太多太多話想對她的二兒子說。

  最想說的是,

  「孩子,性子得改改了,在外面不比在家裡,該受委屈的時候咱還是得受著呀!不然,等到被延期了,就是和自己過意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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