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哪裡。」趙立根擺了擺手,「也沒啥好招待的,我們吃啥,你跟著吃啥。」
槐花跟著道,「趁熱吃吧,走了這麼遠的路,肯定餓了。」
金鳳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二十里山路,一路頂著大日頭過來,早餓了。
她喝了一大口疙瘩湯,燙得吸了一口氣,又夾了一筷子雞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應了一聲,「好吃。」
槐花習慣性地先餵秋穗,一隻手摟著孩子坐在她腿上,另一隻手舀了一勺子疙瘩湯,吹了吹,送到秋穗嘴邊。
秋穗張嘴喝了,兩隻小手扒著碗沿,眼睛盯著那碗青椒炒雞蛋。
槐花夾了一筷子雞蛋吹了吹,秋穗小嘴一張咬住了,嚼了兩下,小鼻子一皺,嘴巴「嘶」地吸了一下,一癟嘴,哭了。
槐花正要哄,秋穗自己止了哭聲,伸著小手往雞蛋碗的方向抓,嘴裡「啊、啊」地叫,還要吃。
「以為你怕辣就不吃了。」槐花笑,夾了一筷子雞蛋在自己的疙瘩湯碗裡涮了涮才餵給秋穗。
秋穗張嘴接住,嚼了兩下咽下去,紅著一張小臉指著雞蛋碗,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吃吧,孩子能吃多少。」槐花說著餵了秋穗一口疙瘩湯。
趙立根也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自己碗裡,看著秋穗道,「別看人小,也知道吃好的。」
「那可不,咱們秋穗聰明得很。」金鳳應。
趙立根嘿嘿笑,把雞蛋碗又朝金鳳的方向推了推,「姐,你吃菜。」
金鳳嘴裡有菜,沒出聲,只用力點了點頭。
槐花忙著餵孩子,自己碗裡的疙瘩湯沒動幾口。
等她把秋穗餵得差不多了,放下勺子去夾菜時,那碗青椒炒雞蛋只剩下最後兩筷子了。
槐花看著碗底那點黃黃綠綠的碎末,沒有去夾,盛了一碗疙瘩湯。
把那最後兩筷子雞蛋倒進疙瘩湯里,又夾了兩筷子炒白茄子和涼拌黃瓜,端起碗遞給趙立根,「端過去餵老爺子。」
趙立根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疙瘩湯,接過碗,看了一眼槐花沒咋動的疙瘩湯,「你快吃。」
「嗯。」槐花應了聲,就著剩下的炒白茄子和涼拌黃瓜吃起來。
金鳳放下碗,「我來抱秋穗,你好吃。」
槐花點點頭,放下筷子,把秋穗遞過去。
「來,和大姨玩。」金鳳接過秋穗,學著槐花的樣子,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摟著孩子。
秋穗扭動著小胳膊,兩條腿一抻,一下子從金鳳的兩腿之間滑了下來,站在地上,兩隻小手抓住金鳳的褲腿,一雙小眼睛盯著金鳳,沒哭也沒鬧。
這倒把金鳳嚇了一跳,她趕緊夾緊雙腿,雙手護著秋穗的腦袋,生怕摔著孩子了。
「沒事,她會扶著走路了。站的穩。」槐花道。
「哦。」金鳳捏了捏秋穗的小臉,佯裝生氣道,「我就說嗎,勁兒大的很!看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是嚇唬大姨?給大姨來個下馬威?」
「啊……哦……」秋穗跟著叫喚,似是在回金鳳的話,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哎呀,還真聽得懂呀!」金鳳笑,俯身,「啵」地一聲,在秋穗小臉上親了一口。
「咯咯……」秋穗以為金鳳和她撓痒痒,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金鳳這下曉得該咋逗孩子了,伸出一根手指,直接去撓秋穗的胳肢窩,
秋穗笑得更歡了,扭動著小身子,笑得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槐花吃到一半,三個菜碗都見了底,她把茄子和雞蛋碗裡的菜湯水倒進自己碗裡,就著疙瘩湯吃了。
收起碗筷,摞起來端到廚房去洗。
「我來洗吧。」金鳳在身後道。
「我洗。」槐花回頭說了一句,「秋穗還要大姨看著呢。」
槐花從後鍋舀了兩瓢熱水倒進前鍋,開始洗碗,水的熱氣蒸騰著嘩嘩響的水聲。
剛洗完了碗,趙立根端著老爺子吃完的空碗過來了,「有雞蛋吃,老爺子倒是吃的快。」
「等到下個月,咱們自己家的雞開始下蛋了,就能經常吃到了。」槐花道。
接過趙立根手中的碗,按進水裡,朝他使了個眼色。
趙立根湊過來,疑惑地看著槐花,「有事?」
槐花點點頭,看了一眼廚房門口的方向,聽到了金鳳和秋穗從堂屋傳來的笑聲。
「因為出了事,金鳳要在我們家長住。也是避災。」槐花壓低聲音道。
「出了什麼事要避災?」趙立根臉色一變,跟著壓低了聲音。
金鳳與張家的恩怨,同樣牽扯到自己與張家的過往,槐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想了想道,
「金鳳失手打殘了張賴子,張世昌沒有證據,就私底下報復金鳳,想要金鳳的命。」
「啊?!」趙立根驚得張大了嘴巴,頓了一下才道,「金鳳為啥要打張賴子?她一個女人,至於能把張賴子一個大男人打殘?」
槐花張了張嘴,不知該咋解釋,低下頭洗完了最後一個碗才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現在說啥都晚了,仇已經結下了,金鳳是不能再在付家崗村待了。」
「那她可以去……」趙立根下意識道,話說一半住了嘴。
雖說金鳳可以去投奔付家的其他親戚。可如今她人已經來了,槐花又這樣說了,趙立根不知該咋拒絕,也不好拒絕了。
關鍵到底為了啥事,竟然鬧到這個地步。按理說,槐花為張家生下了兒子,兩家自然就是「親戚」了,為啥還會出這樣的事?
眨眨眼,趙立根的小眼睛裡滿是疑惑,可槐花不說,他也不好細究。
「沒地方去了。之前……」槐花話說一半止了聲。
之前金鳳出去討飯,躲了幾個月,後來工作隊來了才回來。現在在妹妹家就能藏身,咋可能還去討飯?
槐花自己也討過飯,知道那種日子不是人過的。
但金鳳之前討過飯的事最好不說,說了,趙立根更好奇了。
迎上趙立根直勾勾的小眼神,槐花嘆了口氣,「肯定是走投無路,不然也不會麻煩咱。先住著吧,走一步看一步。」
「哦。」趙立根過了半晌才應了一聲,臉上的疑惑半點兒沒消。
一邊挪動著步子朝外走,一邊回頭看槐花,似是在等她想起了什麼,好告訴他啥內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