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嫁過來倒是正路

  槐花叮囑道，

  「天熱，上午給秋穗多餵一次水，喝了水就給她把尿，免得尿濕了褲子。

  秋穗要是睡著了，你趁機扶老爺子上茅廁，別等小的鬧大的叫才去，兩頭顧不過來。老爺子要是不叫喚，就不用管他。」

  金鳳點了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槐花抬腳朝外走，剛走到槐樹旁的那個坡，想起來忘了問金鳳，她的事，徐老師是咋說的。

  算了，再說吧。時候不早了。

  槐花加快腳步，加入到了出工的隊伍中。

  後背空空的，沒有秋穗的體重壓著，槐花的腳步輕快了不少。

  腰身終於直起來了，像是那根被壓彎的竹片終於彈了回來。

  來到棉花地里，趙叔分配完了活，槐花和其餘婦人們散開，各自開始幹活。

  棉株齊腰深，葉子綠油油的，有些已經開了白花，底下結著小小的棉桃。

  槐花彎腰從下往上把那些多餘的「油條」掰掉，一株一株地過。也就是打杈。

  幹這活雖然同樣彎著腰，但背上是鬆快的。

  幹了一會兒，趙叔從另一壟地走過來，步子不急不慢。

  槐花直起腰來等他走近，喊了一聲，「趙叔，我問您個事。」

  趙叔停下來，「啥事？」

  槐花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旁邊沒人，才壓低聲音道，

  「我姐來我家住了。不是住幾天，是被逼得沒辦法了，要在我家長住。我想問問她在咱們村能不能掙工分或口糧？」

  

  說這話時，槐花心裡一點兒底也沒有。想想都不太可能。

  可她總得試一試，趙叔是自家人，若能幫忙，他肯定會幫的。

  「她原先在付家崗村惹了人，那人要弄死她，她待不下去了，就跑來投奔我。」見趙叔一時沒出聲，槐花忙補充道。

  趙叔點了下頭，表示明了，「她是付家崗村的人，戶口在那兒掛著吧？」

  「是的。」槐花應。

  趙叔搖了搖頭，

  「那可就難了。你姐不是趙家凹子村的人，沒有這裡的戶口，就不是生產隊的社員。不是社員，生產隊的活就不能派給她。

  她跟著你出工，干一天隊裡也不能給她記一個工分。到了年底分口糧，隊裡的名單上不會出現她的名字，會計算帳也好，隊長分糧也好，自然沒她的份。」

  槐花彎下腰，手指頭掐著一根剛掰下來的「油條」，沒出聲。

  趙叔看了她一眼，還是說，

  「你要是指望她出工掙工分，分口糧，那是不可能的。隊裡幾百號人，誰家沒有個親戚？要是每個來投奔的都算出工分糧，那隊裡的帳就沒法算了。」

  槐花點點頭。

  趙叔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多一個人吃飯肯定難，可規矩就是規矩。你姐的事，我這邊幫不上忙。」

  「我曉得了，趙叔。」槐花道，想到了其它的可能，「還有其它法子嗎？只要能有口飯吃也是好的。」

  趙叔沒接話，左右看了看，又掃了一眼不遠處幹活的人，收回視線，

  「冬天修水利是出外工，施工方管飯，但名額是給社員的。不是社員，去不了。

  磚窯廠的招工名額也緊，得先緊著本村的人。再說了，那活太苦，女人去了扛不住。

  農閒時搞創收的副業也一樣，得是社員才能幹。你姐不是這裡的人，什麼都不成。」

  趙叔頓了頓，像是把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說出來，「戶口這個東西，就跟人的根一樣。你沒有這個村子的戶口，就扎不下根。」

  槐花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那戶口能不能遷過來？」

  趙叔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跨公社遷戶口，難。除非你有正當理由。啥叫正當理由？通婚、招工、國家調動。

  你姐是來投奔你，不是嫁過來，也不是招工，公社不會批，大隊也不會給她開證明。




  趙叔說完，攤了攤手，「沒辦法，規矩就是這樣。」

  「嗯，謝謝趙叔。」

  槐花點點頭，慢慢彎下腰，蹲在地上，伸出手，機械地扯過一株棉花，將那些多餘的「油條」一根根抹去。

  旁邊壟溝里，孫大娘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

  她一直在旁邊那壟地幹活，耳朵支著，槐花和趙叔說的話她斷斷續續聽了一些。

  「你趙叔說的是實情。」孫大娘走過來，拍了拍槐花的肩膀。

  槐花站起身，看著孫大娘，低聲說了句，「我知道。」

  「你姐多大了？」孫大娘問。

  「二十，比我大一歲。」槐花回。

  孫大娘瞭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二十歲正是說親的年齡。女伢還不好說？嫁進趙家凹子村，不就有戶口了？成了趙家的媳婦，戶口自然就遷過來了。

  有了戶口就是社員，就能出工掙工分分口糧，你也不用跟著為難了。」

  趙叔聽了，想了想，贊成道，「嫁過來倒是正路。農村人口通婚，政策上准許落戶。」

  槐花沒有立刻接話，猶豫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就怕……沒人願意娶。」

  孫大娘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只說，「回頭我幫你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年紀相仿的。」

  槐花抬起頭，眼眶熱了一下，連聲道謝。

  孫大娘擺擺手，「先別謝。這事急不得，得看緣分。」

  「我曉得，大娘費心了。」槐花忙道。

  她心裡想的是，金鳳不僅僅是長的不好看，還因為她跟過張賴子，又打殘了張賴子，與張家的過節在付家崗村人人皆知。

  若男方有意打聽，保證一打聽一個準。

  晌午歇工回家。

  剛走上槐樹旁的那個坡，槐花一眼看到了家門口晾在繩子上的濕衣裳，早上忙去了，這沒來得及洗的髒衣裳，金鳳都幫她洗了。

  屋前的廊下掃得乾乾淨淨，雜物間的門敞開著，鋤頭、鐵鍬、籮筐等農具歸攏得整整齊齊。

  就連那兩隻髒兮兮的糞桶也沖洗乾淨了。

  「大姨好勤快呀，活都被她幹完了。」槐花從金鳳背著的背簍里把秋穗抱起來，誇讚道，沒有開口提嫁人的事。

  「回來了？」金鳳笑了一下，打了聲招呼，「我去做飯。」

  槐花嗯了一聲，抱著秋穗進了東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