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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前腳走,後腳到

2026-10-20 23:04:44 作者: 花漫九州

  滿倉回到旅社,沒見徐文華的身影,正納悶,外面傳來腳步聲,徐文華回來了。

  「咋才回來?」滿倉問。

  「逛了逛。」徐文華把門帶上,倒了一缸子水,坐在床邊喝,「走,出去吃飯。」

  「行,隨便吃一點。」滿倉也喝了口水。

  兩個人出了旅社,沿著街邊慢慢走。

  天已經擦黑,路燈亮了幾盞,街上人還不少,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有說有笑。

  滿倉心情放鬆下來,腳步也輕快了,走在路上東看看西看看。幾年過去了,縣城變化不小,有些地方他都不太認得了。

  這要在鄉下,這個點早就黑燈瞎火,靜悄悄的了,哪像這兒,還這麼熱鬧。

  徐文華走在旁邊,步子不快不慢。

  考完了,他心裡有數,不管哪一門都十拿九穩,回省城的路,眼看就要通了。之前也想過返城,只是沒想過是這麼個走法。

  心裡是鬆快的,臉上並不顯,只唇角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兩個人慢悠悠地逛著,在街邊找了家小館子,一人要了碗雞蛋面,徐文華看了看,順手點了個炒藕片。

  面是手擀的,湯里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熱乎乎的。

  藕是本地池塘里挖的,冬天正當時,切成薄片,跟蒜苗一起炒,脆生生的,帶點兒清甜。

  兩樣都實惠,吃著也舒坦。

  滿倉呼嚕呼嚕把面吃了個乾淨,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吃到後面,他發覺自己吃快了,徐文華還在慢條斯理地挑著麵條,便也放慢了筷子,夾了藕片慢慢嚼。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一盤藕片也吃了個精光。沒怎麼說話,可氣氛是這兩天裡最輕鬆的。

  考完了,肩膀上的擔子卸了,這頓飯吃得比前一天那頓還香。

  吃完了,照例徐文華付了錢,四毛二,外加六兩糧票。兩人出來,沿著街邊慢慢往旅社走。

  回到旅社,洗漱完了,收拾好包袱,各自躺下了。

  徐文華摘下眼鏡放在床頭,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沒一會兒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滿倉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窗外,翻了個身,很快也迷糊了過去。

  這一夜,兩個人睡得比前兩晚都沉。

  第二天一早,天還黑著,兩個人就起床了。

  趕到汽車站,站里已經聚了不少人,都是各公社來趕早班車回去的考生。

  趙軍、孫大壯來了,趙家興、趙家旺也來了。

  售票口一開,人就往上涌。

  滿倉和徐文華擠到窗口買了票,這才上了班車,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趙軍、孫大壯也擠上來了。

  趙家興、趙家旺晚了一步,擠到跟前,車門已經關上了。售票員扯著嗓子喊,「坐不下了,等下一趟!」

  

  沒擠上車的人急得直跺腳,「下一趟得等到明天早上!」

  可車還是開了。

  滿倉從車窗往外看,站台上還站著不少人,一個個怨聲載道,急得團團轉。

  趙勇起晚了。

  等他趕到汽車站,車早沒影了,他站在站台上罵了兩句,也沒當回事,轉身去找吃的了。

  鄭和美沒去擠。

  她站在人群外頭看了一會兒,嫌擠,轉身回了之前住的那家旅社,找到老闆續了一晚。今天走不了明天走,不急這一天。

  鄭和美住的那家旅社斜對面,另一家小旅社裡,陳小蓉還在睡。

  陳衛東早就醒了,看了看妹妹那張小臉,眼睛腫著,眼角還掛著淚痕。

  他輕手輕腳地去洗漱,打了一壺熱水回來後,便一直默默地坐在床邊,等著妹妹睡到自然醒。

  昨天考完出來,陳衛東在樓下等到陳小蓉,一看她的臉色,陳衛東什麼也沒問,牽起妹妹的手回了旅社。

  給她倒了水,陳小蓉喝了幾口,便躺下了。

  一直等到天黑,陳小蓉才緩過來一些,陳衛東說,「明天早上那趟班車肯定擠,咱們不趕。你多睡一會兒,歇一天,後天再回去。」

  陳小蓉點點頭,什麼都聽哥哥的。


  這會兒天已經大亮了,外頭街上已經有趕車的人在跑。陳衛東起身把窗簾拉了拉,遮住光,讓妹妹再睡一會兒。

  趙家興、趙家旺沒擠上車,不過趙家興並不慌。

  他本來就在公社磚瓦廠上班,跟幾個跑運輸的司機熟得很。

  趙家興帶著趙家旺,跑到縣城北門外的路口等著。他知道公社磚瓦廠的車常往縣城送磚,回去的空車多半走這條道。

  等了一會兒,還真碰上一輛往紅旗鎮方向去的拖拉機,司機認得他,他遞了根煙,說了兩句好話,人家一揮手,「上來吧。」

  兄弟倆踩著輪子爬上去,找了個地方坐下。

  趙家旺說了句,「還是你有辦法。」趙家興哼了一聲,「這有啥,總比在這兒乾等強。」

  拖拉機突突突地上了路,把兄弟倆帶回了紅旗鎮。

  滿倉和徐文華到了鎮上。

  在車上,兩個人還斷斷續續說了些話,聊了聊回去之後的事。可一踏上紅旗鎮的地界,滿倉就不吭聲了。

  他想起了趙永富。

  半年保外就醫的期限已經到了,就在這兩天。滿倉要是沒算錯的話,頂多還剩一兩天。

  省城那邊還沒信兒,就算今天來通知,今天就去跑,也未必趕得上。

  一想起二哥的事,滿倉就頭大,還不知道回去會面臨什麼樣的場面。心裡堵得像壓著塊石頭,便沒有了說話的心情。

  徐文華在旁邊看了他一眼,猜到了幾分,沒做聲。

  兩個人沉默著往趙家凹子村走,山路蜿蜒,寒風颳過耳畔,冷颼颼的。

  滿倉不知道的是,就在五號那天,他前腳剛走,就在班車快要抵達安平縣城的時候,鎮上的郵遞員騎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出了鎮子,徑直去了趙家凹子村。

  進了村口,郵遞員一路搖著鈴鐺,直奔趙家老屋。

  「趙滿倉,你的電報到了!」自行車還沒停下,郵遞員先嚷了一嗓子。

  屋裡的父子仨一愣,一直坐在堂屋門口的趙永富先反應過來,站起身就朝外跑。

  剛歇工回到家的趙德仁正在廚房喝水,聽到電報兩字,手一抖,缸子裡的水差點兒灑出來。

  「電報終於到了。」正在擇菜的趙立根說了句,「還真是巧了,滿倉一早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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