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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油鍋里煎熬

2026-10-20 23:04:53 作者: 花漫九州

  槐花低下頭,繼續編手裡的籮筐,沒搭理他。

  金鳳站起身。

  她把手裡的篾片往地上一擱,叉起腰,「趙永富,你嚷嚷誰呢?」

  「嚷嚷她!」趙永富指著槐花,「咋了?」

  「你憑啥說槐花搞投機倒把?」金鳳嗓門大,一步頂到他跟前,

  「你哪隻眼睛看見了?我倆就編幾個籮筐自己用,礙著你了?你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還是咋的?」

  趙永富被她一嗆,火氣直朝上躥,指著金鳳的鼻子罵道,

  「你個醜八怪,算個什麼東西?這是趙家的事,哪兒輪得到你插嘴?」

  金鳳最恨人罵她丑。

  她臉色一沉,兩步上前,罵了回去,

  「我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我丑我還能走能跑能幹活,你呢?殘廢一個,走兩步就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整個一廢物!還有臉站在這兒罵人?」

  句句朝趙永富的心窩子裡戳,一股子熟悉的憋悶自胸腔直朝上涌,趙永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金鳳的手指頭抖了抖,

  「你……」

  「我啥我?」金鳳不依不饒,嗓門更大了,

  「你咋不去出工呢?一天到晚閒得慌,跑這兒嘰嘰歪歪!我勸你還是拿根拐杖走路,不然再摔一跤,把右腿也摔斷了,癱在床上動不了,你那張嘴就老實了!」

  「人丑也就罷了,你這張嘴太他娘地招人恨了!」趙永富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罵道。

  一口氣頂上來,他喉嚨里嗬嗬響了兩聲,再也忍不住了,咳了出來,咳得彎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活該!再嚷嚷就要斷氣了!」金鳳哼了一聲,轉身坐回去,繼續裁她的篾片。

  趙永富好不容易緩了過來,狠狠瞪了姐妹倆一眼,轉身走了。

  

  他喘著粗氣,走的踉踉蹌蹌,踏進新屋的院子,哐當一聲關上了大門。

  接下來的兩天,趙家父子幾人似是被下進滾燙的油鍋一樣煎熬。

  趙永富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一會兒罵滿倉,一會兒罵世道,一會兒罵老天爺不長眼。

  趙德仁坐在桌前抽菸,一袋接一袋,煙鍋子點了滅,滅了點,堂屋裡的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

  趙立根照常來做飯,一天三頓不落,可不管他做什麼,趙永富都要挑刺,趙德仁也要挑刺。

  粥是紅薯、玉米粒、碎米粒一鍋煮的,不稀,還抗餓,可粗得很,拉嗓子,自然沒有白粥好吃。

  趙永富拿筷子攪兩下,把碗一推,「這粥,咽一口刮一下嗓子,跟吞沙子似的。」

  趙德仁夾了口菜,眉頭一皺,「咸蘿蔔條醃了多久了?齁咸。炒的這是啥?胡蘿蔔秧子?這東西又苦又老,餵豬豬都不吃。」

  趙立根坐在一旁,低著頭,不吭聲,默默地吃,等他們罵夠了,再把碗收進廚房洗了,準備做下一頓。

  趙永富逮著他就罵,「你個瘸子,成天晃來晃去的,屁用沒有!滿倉去考試了,你倒好,連趟省城都跑不了!」

  趙立根忍不住回了一句,「我這條腿要是好的,還用得著你說?早替你跑去了。」

  趙永富張口就罵,「你個瘸子還有理了?就你這慫樣兒能跑到哪兒去?跑半道上都能摔死你!」

  趙立根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爭,縮到廚房去了。

  趙永富在家裡罵還不夠,走到大門口,一邊罵,一邊往鎮上的方向張望。

  罵滿倉,罵電報,罵老天爺不開眼,眼睛一直盯著村口的那條路,盼著滿倉能從路上冒出來。

  隔壁李嬸聽見動靜,過來勸了兩回,

  「永富啊,罵也沒用,滿倉去考試那是大事。趙軍也去了,正考著呢!你再急,他也得考完了才能回來。」

  趙德仁捏著旱菸杆,跟著出來,接了一句,「昨個電報才到,他前腳走,後腳電報來的。」

  李嬸嘆了口氣,「那也沒法子,等著吧,滿倉他們考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王麗站在院門口,聽了半天,撇撇嘴,說了句,

  「嘴上積點德。滿倉為你的事跑前跑後,是盡他的責任,又不是欠你的。」


  趙永富回過頭瞪了她一眼,王麗也不怕他,把話說完,回瞪了趙永富一眼,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滿倉和徐文華走到村口,趙軍、孫大壯跟在後頭。四個人都是剛從鎮上走回來的,腳腿上全是灰,肩上都背著包。

  田裡有人正在出工,遠遠看見他們,直起腰來瞅了一眼。

  是隔壁李嬸,她拄著鋤頭,沖滿倉嚷了一嗓子,「滿倉!可算回來了!你家裡這兩天正念叨你呢,快回去看看!」

  滿倉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住了。

  徐文華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說了句,「我先回大隊部。」

  滿倉點點頭。

  趙軍說,「趕緊走吧。」

  幾個人進了村,孫大壯跟大家擺了擺手,朝自己家走去。

  徐文華徑直走向村東頭的大隊部。

  滿倉和趙軍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老屋那邊走。到了門口,趙軍拐進自家院門,滿倉推開了老屋的門。

  堂屋裡靜悄悄的。

  趙德仁不在,趙立根也不在,這個點都出工去了。只有趙永富歪在竹椅上,手裡捏著一張紙,臉色發沉,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宿沒睡。

  滿倉跨進門檻,趙永富抬起頭。兩個人對了個眼神。

  「回來了?」趙永富聲音啞著。

  「嗯。」

  趙永富把手裡的紙朝滿倉遞了遞,「自己看。」

  滿倉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是電報,上面寫著「鑑定結論已出,本人來省城領取。」

  滿倉攥著那張紙,站在一旁,半天沒動。

  「五號就到了。」趙永富盯著他,「你前腳走,它後腳到。」

  滿倉沒吭聲。

  他算了算日子,五號剛到縣城,六號,七號,他在考場上做題的時候,這封電報就已經躺在老屋了。

  趙永富在家等著,趙德仁一直懸著心,他自己在縣城裡,什麼都不知道。

  趙永富的目光一直盯在滿倉臉上,見他沒出聲,也沒動,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從竹椅上撐起來,啞著嗓子怒道,

  「你倒是趕緊去啊!還愣著幹啥?」

  滿倉把電報折好,揣進兜里,抬眼看著趙永富,

  「我明天一早出發去省城,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鎮上也沒有了去縣城的班車。」

  趙永富張了張嘴,想吼什麼,到底沒吼出來。他知道滿倉說的是實情,都這個點兒了,班車早沒了,再急也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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