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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雪落無聲

2026-10-20 23:05:40 作者: 花漫九州

  他站起身,嘆了口氣,「後山那片竹林,傍晚我一收工就去看看有沒有冬筍。有的話,挖點回來,能捱幾天。」

  「我現在就去看看。」滿倉說。

  趙立根洗完了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也去。」

  趙德仁沒吭聲,從牆腳拿起鋤頭,往肩上一扛,跟在滿倉身後出了門。

  滿倉扛了把鋤頭,手裡提著個蛇皮袋子。趙立根也扛了把鋤頭。

  三個人往村後的竹林走去。

  天灰濛濛的,風颳得緊。

  後山那片竹林離得不近,走了一刻多鐘才到。

  竹子長得密,地上鋪著一層枯葉,踩上去軟塌塌的。

  趙德仁彎下腰,拿鋤頭撥開落葉,找地上的裂縫。

  冬筍埋在土裡,看不見,得靠經驗,看土面鼓不鼓,有沒有細紋。

  他找了一會兒,指著一處,「這兒有一個。」

  滿倉走過去,一鋤頭下去,土凍得硬,震得手麻。

  他換了個角度,順著筍的邊緣刨,刨了幾鋤頭,才看見一點黃白色的筍尖。

  放下鋤頭,滿倉用手去扒,把周圍的土一點一點掏開,最後攥住筍根,一使勁,拔了出來。

  不大,可好歹第一鋤頭下去就有收穫。

  趙立根彎腰久了站不起來,只能坐著刨。他刨了兩處,挖出一個小的,手凍得通紅,搓了搓,接著刨。

  趙德仁挖了三四個,再彎腰揮起鋤頭的時候,明顯喘上了,只得歇了一會兒,喘勻了氣再挖。

  滿倉勁大,一個人刨了七八個,蛇皮袋子裝了小半袋。

  天陰得厲害,風從竹林里穿過去,嗚嗚地響。

  三個人挖了一陣,手都凍僵了。

  趙德仁看了看天,「差不多了,該出下午工了。」

  滿倉拎著蛇皮袋子,三個人往回走。到家把竹筍倒在院子的牆角,滿倉扛起鋤頭就接著出下午工了。

  下午的活趙叔派下來了,男勞力去村東頭挑塘泥,把塘底挖上來的黑泥往田裡送。

  池塘里蓄的水,開春要用來灌田插秧。趁冬天水淺,清了底,肥了田,一舉兩得。

  

  冬天要把所有的池塘都掏個遍。

  滿倉跟著隊裡的人往池塘邊走。

  塘邊的泥堆了一堆,凍得半硬,一鐵鍬下去,硬泥帶著冰碴子,「咔嚓」一聲響。

  滿倉挑了兩趟,擔子不算重,可路滑,腳步不得不放慢。

  第三趟歇腳的時候,遠遠地看見徐文華也在,正彎著腰,拿鐵鍬把垮了的埂子一鍬一鍬地拍實。

  滿倉把擔子放下,走了過去。

  「分數差不多該出來了吧?」滿倉問。

  徐文華點了點頭,「按說快了,我隔三差五去公社文教站看看,陳書記那邊也在盯著。有消息,他們會通知。」

  「是從郵局發電報,還是公社統一通知?」

  「公社統一。名單下來了,大隊部會廣播,或者陳書記直接來告訴咱們。」

  滿倉應了一聲,心裡有數了。

  又想起志願的事,想問,話到嘴邊,還是沒提。

  自己和賀玉蘭是約好了填的同一所大學,省城的學校不少,可分數夠得著的沒幾所,挑來挑去,就這所普通大學文理兼收,兩個人正好都能報。

  徐知青成績好,志願填報自然跟他們不一樣。

  收工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

  滿倉把牆角那小半袋子冬筍收拾了,剝殼,洗淨,切成片。

  趙立根燒火,滿倉把筍片焯了一遍,撈出來,鍋里放了兩滴油,炒了炒,裝了一大搪瓷缽子,堆得溜尖。

  剩下的焯過水的筍片,他攤開在簸箕里,擱在院子裡晾著。天冷,能存好些天,後面慢慢吃。

  趙德仁坐到桌前,端起碗。

  稀稀拉拉的紅薯粥,紅薯沒兩塊,撈了半天更是沒撈著幾顆米粒。倒是這炒冬筍,新鮮、脆嫩,比白蘿蔔好吃多了。

  父子仨就著筍片喝稀粥。粥沒有多的,筍管夠,一大缽子筍見了底,三個人都吃飽了,肚子裡有貨,身上的疲乏去了大半。


  吃完飯,滿倉洗了洗,早早地躺下了。人累了,心裡也鬆了,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滿倉披上襖子推開門,愣了一下。

  外頭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今年入冬以來的頭一場雪下得可真大,院子裡的柴垛、牆頭上的枯草、遠處的山,全白了。

  這會兒雪還在下,細細密密地往下撒,滿倉抬頭看了看,滿天空都是飛舞的雪花。

  他裹緊了棉襖,回屋拿了盆,從院子裡挖了幾盆乾淨的雪,倒進鍋里,燒火化水。

  雪水化開,澄清了,能做飯也能喝。

  趙德仁也起來了,站在門口看了看天,「這天兒,說下雪就下雪了。」

  趙立根踩著積雪過來了,進了廚房,見滿倉在做飯,他便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幫著燒火。

  依然是紅薯粥,稀稀的,就著昨天剩的筍片炒了一大碗。

  父子仨圍在桌前喝粥,誰也沒說話。

  院子裡雪落無聲。

  滿倉喝了兩口,忽然覺出些不一樣來。

  沒有了趙永富的哼哼唧唧,罵罵咧咧,也沒有了他嫌粥稀、嫌沒菜吃的挑揀。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就他們父子仨。

  吃完早飯,趙德仁從堂屋裡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天,

  「這雪下得沒有停歇的意思,你趙叔那邊應該會廣播,今天不出工。」

  果然,過了一會兒,大隊部的喇叭響了,趙叔的聲音傳出來,「雪下大了,路不好走,今天不出工,在家歇著。」

  「不出工就歇著。」趙德仁說了句,坐回八仙桌的上首,開始朝煙鍋里填菸絲。

  趙立根跟著坐在一旁,沒有要走的意思。

  滿倉看著他,心裡動了動。

  大哥這些天,天天往老屋跑,一大早就來,天黑了才回去,跟沒成家一樣。

  以前是二哥在,需要人照顧,他來幫忙。如今二哥送走了,他還是照舊。




  滿倉又想起大哥把工分都記在了爹的名下,那就意味著槐花一個人的工分要養活四個人。

  如今這天寒地凍的,自己家的糧食都見底了,槐花家能好到哪兒去?

  更何況她家還多了金鳳一張嘴。

  有好長一段時日了,也不知道槐花的副業搞得咋樣了?

  他忙著高考,忙著給二哥跑手續,別說顧上槐花,就連幫她挑水撿柴的活都省了。

  想到這兒,滿倉站起身,對趙立根道,「走,去你家坐坐。」

  趙立根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咋了?」滿倉問。

  趙立根不吭聲。

  趙德仁跟著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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