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張易開字字絕望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反覆割磨著唐盼的心。
她站在門外,指尖死死摳著牆壁,指節泛白,心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恨死了決絕的自己。
若是她沒有一時賭氣,說出那些一刀兩斷、互不相識的絕情話,他不會徹夜鬱結難眠,不會心神恍惚,更不會落得如今終身殘疾的下場。
可如今他心如死灰,執意不願見她,滿心都是自我厭棄,覺得自己餘生殘破,只會拖累她。
她滿腔悔恨、滿心愧疚,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半個字都不敢說,半步都不敢往前踏。
她怕自己貿然出現,會再次刺激到本就瀕臨崩潰的張易開,怕自己的靠近,只會讓他更加自卑、更加絕望。
進退兩難,萬般煎熬。
片刻後,張昆輕輕拉開病房門,走了出來,看著眼前雙眼通紅、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唐盼,心頭又酸又澀,輕輕嘆了口氣。
「盼丫頭,」他語氣疲憊又無奈,「你先帶著歡丫頭回去吧。他現在心緒太差,鑽了牛角尖,一心覺得自己毀了、配不上你,誰都不想見。等他情緒慢慢平復下來,穩定一點,我再喊你過來。」
唐盼嘴唇微微顫抖,望著緊閉的病房門,眼底滿是不舍與滾燙的悔恨。
可她沒有任何辦法。
她只能點頭,啞著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好……麻煩張大爺,多照看他。」
說完,她垂著通紅的眼眶,帶著滿心沉重與煎熬,一步步轉身,緩緩走出了醫院大樓。
清冷的走廊只剩下張昆、林子峰兩個人。
看著唐盼落寞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全程沉默隱忍的林子峰,終於壓不住心底的疑慮,眉頭死死擰成一團,沉聲開口,滿是狐疑與不安:
「老張,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他眼神凝重,句句直指疑點:「小開那台車,平日裡愛惜得極好,天天正常開、定期檢查,從來沒出過半點毛病,車況一直穩穩噹噹。」
「怎麼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他剛和孫家撕破臉、舉報孫華貪腐之後,突然就剎車失靈,直接翻車重傷?」
林子峰越說,心底越發冷,語氣越發篤定:「這裡面絕對不對勁,太蹊蹺了!根本不是意外!」
「絕對有人在背後動手,蓄意害他!」
張坤聞言,身形一僵,臉上的疲憊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攥緊,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與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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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舊怨浮現心頭,孫家的歹毒囂張、睚眥必報,瞬間清晰浮現。
是啊,太巧了。
巧得詭異,巧得人心生寒。
所有巧合疊在一起,就絕不是意外。
是報復。
是孫華記恨舉報之仇,懷恨在心,暗中下手,蓄意廢了張易開!
走廊空氣瞬間冰冷刺骨,無聲的陰謀與惡意,沉沉籠罩在眾人心頭。
待走廊安靜下來,張昆和林子峰壓著滿心沉沉的寒意,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的張易開臉色慘白虛弱,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整個人死寂得像沒了生氣。
張昆走到床邊,壓著聲音輕聲詢問:「小開,你老實跟我們說,今早的車禍,到底是不是意外?」
林子峰也湊上前,語氣凝重:「我們剛才在外頭越想越不對勁,你的車一直好好的,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剎車失靈翻車。」
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張易開,身體虛弱疼痛,可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緩緩動了動乾澀的喉結,眼底翻湧著冰冷的寒意與徹骨的寒涼。
剛才翻車那一刻的失控感、踏板一空的詭異觸感,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車輛故障。
是人為破壞。
張易開聲音沙啞、微弱卻無比篤定:「不是意外……剎車被人動了手腳。」
短短一句話,讓張昆和林子峰渾身一震。
兩人瞬間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沉沉怒火與寒意。
果然!
真的是有人蓄意害他!
有人在暗處下死手,想要徹底毀掉他!
張坤胸口劇烈起伏,壓著怒意追問:「小開,你心裡是不是知道是誰?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你、要害你?」
張易開緩緩閉上眼,眼底溢出無盡的疲憊與蒼涼,輕輕點頭。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從他寫下舉報信、撕破孫華假面具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孫家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他沒想到,孫華的心腸歹毒到這種地步,竟然敢暗地裡動手毀他雙腿、要他性命!
張坤緊盯住他,一字一句追問:「到底是誰?你說清楚!是誰害你!」
張易開睜開眼,眼底是一片冰冷決絕的恨意,字字清晰:
「是孫家,是孫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