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華!」
兩個字落地,病房裡瞬間一片肅殺。
張昆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胸口一股惡氣直衝頭頂,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好狠的心!真是好狠的心腸!」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陰毒狹隘、不擇手段的村幹部!
貪公款、扣補貼、欺壓村民,這些也就罷了!
如今居然膽大包天,敢動手害人,蓄意破壞車輛、製造車禍,硬生生把一個年輕人的一輩子徹底毀掉!
林子峰更是滿臉通紅,又愧又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說到底,這場恩怨是從他家鳳薇開始的,是女兒助紂為虐,幫著孫華作惡,一步步逼到今天這一步。
他滿心愧疚,滿心悔恨,牙齒咬得咯咯響:
「真是無法無天!仗著自己在村裡有權有勢,人脈盤根錯節,就敢肆意害人、草菅人命!」
「為了一封舉報信,為了怕自己的醜事敗露,他就敢直接廢了小開的腿,毀了小開一生!」
張易開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眼底一片寒涼。
他早就看透孫華的本性。
自私、貪婪、陰狠、記仇。
誰擋他的路,誰壞他的好事,他就會不擇手段、趕盡殺絕。
之前他還想著,三十年舊案翻不動,只能暫且隱忍,安穩度日。
可他步步退讓,別人卻步步緊逼。
他不想惹事,孫家卻非要毀他前程、斷他餘生。
張昆俯身看著他,語氣又心疼又堅定:「小開,你放心。這一次,我們絕不罷休!」
「以前舊案難查、證據全無,我們無力回天。」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蓄意傷人、故意害人!是活生生的現行惡行!」
林子峰重重點頭,眼神無比決絕:「我這就找人去查那台事故車!剎車被動過手腳,一定留有痕跡!只要拿到證據,他孫華誰都保不住!」
「他以為自己手段乾淨、天衣無縫?他以為有權有勢就能一手遮天?」
「我偏要把他這張偽善的面具徹底撕碎!把他背地裡害人的髒勾當,全部扒出來!」
張易開靜靜聽著兩人的話,眼底終於微微動了動。
積壓在心底的死寂與絕望之下,悄然燃起一絲微弱卻倔強的火光。
他可以認命殘疾。
但他絕不認冤。
孫華毀了他的腿,毀了他的人生。
這筆帳,必須算。
聽著二叔和林子峰滿腔憤懣、執意要為自己出頭的話語,張易開心底積壓的寒涼,終於滲入一絲暖意。
落得終身殘疾、半生盡毀的絕境裡,還有長輩真心疼他、護他、願意為他豁出一切。
可他轉瞬便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虛弱卻異常堅定。
「二叔,林叔,你們別管這件事了。」
張坤和林子峰同時一愣,詫異看向床上的人:「小開,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忍?」
張易開緩緩喘了口氣,右腿傳來陣陣麻木鈍痛,提醒著他如今殘破的身體、被毀的餘生。
他太清楚孫華的手段陰險、根基穩固,人脈盤踞鄉里,黑白兩面都鋪得周全。
二叔老實半生,林叔只是安分中醫,真讓他們出面硬碰,不僅扳不倒孫華,反而極有可能被孫華伺機報復、反咬一口,惹上無盡禍事。
他已經連累了唐家,絕不能再連累兩位至親長輩。
「我不是忍。」
張易開抬眼,眼底褪去絕望,只剩沉澱許久的冷靜與決絕,字字清晰:
「我早就料到孫華不會善罷甘休。從他剋扣危房補貼、包攬黑心工程、貪占公款開始,我就一點點搜集了他所有的證據。」
「我手裡,攢著一整套完整資料。」
他早有防備。
舉報信只是開端,他默默記下孫華每一筆貪腐、每一次以權謀私、每一樁欺壓村民的罪狀,票據、帳目、人證線索,全部整理封存妥當。
「你們不用現在衝動去找他對峙,也不用去查車取證冒險。」
張易開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底氣:「等我養一陣子傷,身子稍微穩一點。我自然會找他們算帳的!」
「到時候我把所有資料,一層層遞上去,直接檢舉到縣裡,遞去市里。」
「他貪腐瀆職、以權謀私、蓄意傷人、買兇害人……樁樁件件,我全部都要讓他兜底。」
他可以接受自己終身殘疾、命運坎坷。
可以咽下自己三十年的沉冤。
但孫華仗勢作惡、害人毀命的罪孽,他死也不會咽。
林子峰看著他蒼白卻執拗的側臉,心頭又疼又敬:「小開,你這孩子……心裡藏了這麼多事,受了這麼多委屈,從來不說。」
張昆紅了眼眶,重重點頭:「好!二叔聽你的!咱不衝動、不硬碰!好好養傷,等你養好,不管是縣裡、市里,我拼了老命也幫你一起把材料遞上去!一定要讓孫華血債血償!」
病床上的張易開微微閉眼。
他腿廢了,人殘了,餘生黯淡無光。
但他這口氣,絕不咽。
他毀於孫華之手,此生,定要拉著孫華一同墜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