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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感染

2026-08-05 23:43:24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幻境與現實之間的縫隙比想像中更短,斯諾的意識回到現實。

  睜開眼——昏暗的走廊,狹窄的石壁,遠處傳來的枯枝刮擦聲。還有斯托里那張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臉。

  「怎麼樣?」斯托里的聲音壓得很低,火柴已經燃盡,只剩一縷青煙從他指間裊裊升起。

  斯諾深吸一口氣,撐著牆壁站起來,有氣無力的說道:「……你那個計劃,真的可行嗎?」

  斯托里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燃盡的火柴梗彈進黑暗裡,看著那點微弱的紅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熄滅。

  「不知道,不行也只能試試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巨響,不僅僅是石壁倒塌的聲音,還有重物砸進血肉里的悶響。

  緊接著是小紅帽的怒吼,和盧修斯那層層疊疊的、從無數張嘴同時發出的笑聲。

  斯托里和斯諾對視一眼,同時朝來時的方向衝去。他們拐過最後一道彎,看到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滿地碎石的廢墟。

  小紅帽站在廢墟中央,大劍橫在身前,翅膀半張著,渾身是血。

  不過那不是她的血——那些枯枝和藤蔓的汁液正在劍刃上緩慢滴落,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綠色光澤。

  她面前的盧修斯——那團由無數枯枝、藤蔓、衛兵殘骸堆砌而成的龐然大物——正在緩慢地後退。

  那些嵌在它身上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盧修斯的臉上的眼珠,正在一顆一顆地爆裂。

  主動從眼眶裡凸出來,像熟透的果實,然後「啪」地炸開,濺出渾濁的汁液。

  為了不看到火柴被拉入幻境,他做出了和自己母親一樣的選擇。

  盧修斯那張最大的臉轉向他們。眼眶裡已經沒有了眼珠,只剩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邊緣還在滴著渾濁的汁液。

  但它「看」到了他們——用那些遍布整條走廊的根須,嵌在牆壁里的藤蔓,以及埋在地底深處的植物網絡。

  「終於做好送死的覺悟了嗎,我親愛的哥哥?」

  那聲音從所有嘴同時發出,層層疊疊,在狹窄的走廊里迴蕩。

  斯諾沒有回答。他只是從腰間抽出那柄從枯木衛兵手裡搶來的長槍,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盧修斯那張最大的臉上,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更深了。

  「放心吧,哥哥。我會慢慢的——把你們每一塊肉都撕下來,細細的嚼碎,把你們全部化成母后的肥料。」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猛地膨脹。那些枯枝、藤蔓、衛兵殘骸像被澆了滾水的麵條,瘋狂地扭動、生長、延伸。

  那些嵌在它身上的臉,那些已經爆裂的眼眶裡,開始長出新的東西——不是眼睛,是嘴。

  密密麻麻的、長滿利齒的嘴,從每一個窟窿里翻出來,發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小紅帽低吼一聲,大劍橫掃,斬斷兩根朝她捲來的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條巨蟒,纏住她的腳踝、手腕、翅膀。她掙扎著,劍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又一道銀白的弧光,斬斷一根,又來兩根。

  她的動作開始變慢。

  藤蔓上細小的倒刺正在往她皮膚里鑽,釋放某種麻痹的毒素。

  

  斯諾的槍尖刺穿一根纏住她手臂的藤蔓,樹根從槍桿上暴射而出,把那些斷裂的殘肢絞成碎末。

  斯托里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子彈打在盧修斯那張最大的臉上,在乾枯的樹皮上炸出兩個淺坑,然後被彈飛,連一道裂紋都沒留下。

  「操。」他罵了一聲,把空槍往腰間一插,轉身就跑,「跑!」

  斯諾愣了一下。「跑?!」

  「不然呢!」斯托里理直氣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站著等死嗎!」

  小紅帽已經掙脫那些藤蔓,雙翼一扇,跟上了斯托里的腳步。

  斯諾咬著牙,最後瞪了盧修斯一眼,然後轉身,拼命跟上。

  三人在狹窄的走廊里狂奔。身後傳來那東西擠過牆縫的聲音——石磚碎裂,藤蔓蠕動,還有那層層疊疊的笑聲。

  「你到底在搞什麼!」斯諾一邊跑一邊吼。


  「拖時間!」斯托裡頭也不回。

  「拖什麼時間!」

  「拖到它反應過來!」

  盧修斯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那些新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利齒,正在瘋狂地咀嚼擋路的石壁。

  牆磚在它面前像餅乾一樣碎裂,碎石在它嘴裡嘎吱作響,被嚼成粉末,然後從那些嘴的縫隙里噴出來,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灰白色尾巴。

  可就在他要追上來的時候,速度又忽然慢了下來。它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眶轉向某個方向,那些根須告訴它——有很多衛兵正在朝這邊移動。

  而且不受他控制,是斯諾控制的衛兵。

  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聲在走廊里迴蕩,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有意思,真有意思。」

  斯托里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東西的速度慢下來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嘴不再咀嚼石壁,而是轉向他們身後某個方向。

  「斯諾!」他吼道,「你能不能控制些植物過來帶我們跑!」

  斯諾大口喘著粗氣一邊說道:「不太行——母后只給了我枯木衛兵的權限!」

  斯托里差點被自己的腳步絆倒。「所以你他媽還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衛兵隊長啊!」

  「你他媽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我就感慨一下!」斯托里拐過一道彎,聲音從前面傳來,「不過沒關係——已經差不多到了!」

  斯諾愣了一下,然後他感覺到了。那些他控制的枯木衛兵,正在從走廊兩側的岔路里湧出來。

  不是幾個,是幾十個。它們沉默地、整齊地排成兩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盧修斯停下腳步,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的盯著他們。

  「原來如此。你們在拖時間,等這些廢物過來送死。」

  斯諾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長槍,站直身體。身後,那些枯木衛兵已經排成陣型,沉默地、整齊地站在他身後,像一面盾。

  「那就讓你們看看——我把你們和這群廢物一起碾死需要多快。」

  它猛地撲過來,斯諾舉起長槍,身後的枯木衛兵同時舉起武器。然後斯托里從旁邊衝出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跑!」

  「又跑?!」

  「對!往那邊跑!」斯托里指著一個方向——那是另一條岔路,更窄,更暗,盡頭是一堵牆。

  斯諾盯著那堵牆,盯了一秒。「那是死胡同!」

  「我知道!」斯托里已經跑了出去,「就是要死胡同!」

  盧修斯追在後面,那些枯木衛兵撲上去,被它一口一個嚼成碎片。

  它的速度完全沒有減慢,衛兵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三人衝進那條死胡同。面前是一堵厚實的沒有任何通道的石牆。斯諾猛地停下,轉身,長槍再次把橫在身前。

  盧修斯跟在後面,龐大的身軀把整條岔路堵得嚴嚴實實。

  那些密密麻麻的嘴正在咀嚼最後幾個枯木衛兵,嘎吱嘎吱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這就是你們給自己挑選的葬身之地嗎?」

  所有嘴同時發聲,在死胡同里迴蕩,震得石壁都在發抖。

  斯諾握緊長槍,手心全是汗,他沒有後退,雖然也無路可退了,但這種時候往往更容易激發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俗稱……破釜沉舟

  「不,這是你的葬身之地。」

  斯托里點了點頭,然後朝旁邊吼了一聲:「莉特爾,上!」

  小紅帽從他們身後衝出來,但她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那些藤蔓上的毒素,那些在戰鬥中積累的疲憊,讓她的速度慢了不止一籌。

  盧修斯甚至沒有躲,它只是伸出幾根藤蔓,像抓一隻小雞一樣,輕輕鬆鬆地把小紅帽纏住了。

  那些藤蔓纏上她的腳踝、手腕、翅膀,把她整個人吊在半空。

  「看來你的獵犬已經精疲力盡了。」

  盧修斯歪著頭,那張最大的臉上,戲謔與嘲諷根本藏不住:「那麼——她的血,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那些藤蔓猛地收緊,細小的倒刺扎進小紅帽的皮膚,開始吮吸。

  小紅帽悶哼一聲,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但她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叫喊。她只是低下頭,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斯托里。

  盧修斯猛吸了幾口,然後停住了,那些血——太燙了。

  像岩漿一樣,從藤蔓的尖端湧進來,順著那些吸血的管道,往它體內蔓延。

  它猛地低頭,看向那些扎進小紅帽皮膚的藤蔓——那些藤蔓正在變紅。

  從尖端開始,像被點燃的引線,不可阻擋地朝它的本體蔓延。

  它猛地鬆開那些藤蔓,但已經晚了。那些被血浸透的部分,已經開始長出細密的、像鋼針一樣的黑色毛髮。

  那是———狼毛!

  帶著血腥味的狼毛,從每一根藤蔓的縫隙里鑽出來,密密麻麻,像腐爛的水果上長出的霉斑。

  然後是肉。

  鮮紅的、帶著血絲的嫩肉,從那些枯枝的裂口處翻出來,覆蓋住乾癟的樹皮,把那些曾經是「手」的東西包裹成某種介於植物和動物之間的、畸形的肉團。

  盧修斯的臉色大變,那張最大的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恐懼。

  它猛地抬起手,那些被血感染的藤蔓從根部斷開,「咔嚓」一聲脆響,斷口處湧出大量渾濁的汁液。

  那團長著狼毛和利爪的肉團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站了起來。

  它長出了腿,長出了軀幹,長出了一顆模糊的、分不清是狼還是樹的頭顱。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鋒利的牙齒,朝盧修斯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但這還沒完,第二處。第三處。第四處。

  狼血已經開始滲透,那些剛才被盧修斯用來吸血藤蔓扎進小紅帽身體的地方,那些曾經被他用來炫耀力量的部分,此刻正在變成他自己的噩夢。

  它身上那些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臉開始抽搐,那些新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嘴開始痙攣,那些曾經咀嚼石壁的利齒開始脫落,牙床里也擠出一根根帶血的狼毛。

  「不——!」盧修斯的聲音變了,那些嘴開始各自發出混亂的尖叫,嘶吼,哀嚎,「這不可能!這是什麼血!這到底是什麼血!」

  它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身體,用那些還沒被感染的「手」摳挖那些正在潰爛的部分,把那些長著狼毛的肉塊一塊一塊地從身上撕下來。

  斯諾站在原地,看著這樣的盧修斯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情況?」

  小紅帽從那些斷裂的藤蔓里掙脫出來,落在地上。她的翅膀上沾滿了汁液,左臉頰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她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一個笑容。

  「獵人說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不要亂吃東西。」

  斯諾頓時明白了,剛才那些疲憊,那些緩慢的動作,那些被輕易纏住的瞬間——全都是裝的。

  她是故意讓盧修斯吸她的血。就是為了那些血里的東西,感染它的身體。

  盧修斯還在撕扯自己。但它撕得越快,那些被撕下來的部分就越多,那些長著狼毛的怪物就越多。

  它們從地上爬起來,從它的傷口裡長出來,從它撕下的碎片裡鑽出來——像一場無法停止的瘟疫,不斷蔓延。

  「你——!」盧修斯最大的臉發出的聲音蓋過了其他臉發出的尖叫和混亂,但還是能察覺到恐懼和瘋狂絞纏在一起,「你這個——怪物——!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往她的血里加了什麼?」




  「暴食原罪的進階用法。」

  「她吃了太多東西,那些東西的力量,早就融進她的血里了。盧修斯想吸她的血——就得把那些東西也一起吞下去。」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消化不了就只能變成聽話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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