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流光從袖口湧出,眨眼間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修長的迴旋彎刀,刀刃薄如蟬翼,邊緣泛著冷冽的銀光。
另一隻手握著的則是一柄沉重的三叉戟,戟刃鋒利,戟杆光滑。
他把彎刀舉過頭頂,手腕一轉,那柄銀色的彎刀便從他手中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朝斯諾的後背飛去。
與此同時,他也握著三叉戟,朝斯諾沖了過去。
斯諾馬蹄在血池底部一蹬,暗紅色的液體炸開,兩柄漆黑長槍從他掌心暴射而出,但他的動作變了——不像在揮舞長槍,更像在揮舞兩根棒槌。
那些精妙的突刺、橫掃、上挑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毫無章法的捶打,一下接一下,砸在水面上,砸在碎石上,砸在空氣里。
他雙手握槍,左右開弓,每一槍都帶著要把地面砸穿的勢頭。
斯托里沒有硬接。銀色的絲線從他袖口暴射而出,纏住斯諾的手腕、腳踝、腰身,從不同方向同時收緊,把斯諾的衝鋒遲滯了半拍。
同時那些刺進斯諾樹根鎧甲縫隙里的銀針也開始往更深處鑽,像螺絲刀擰進木板,一點一點地撬開那些被樹根包裹的關節。
斯諾的動作更慢了,長槍砸下來的角度偏了,力道也散了。
斯托里側身閃過,三叉戟從身側刺出,戟刃精準地卡進斯諾還沒來得及抬起的左臂縫隙里——不是刺穿,是嵌住。
三叉戟的中齒卡進樹根鎧甲的接縫,兩邊的側齒從兩側鎖死,把斯諾的左臂固定。
斯諾的右臂抬起,另一柄長槍朝斯托里的頭砸下來。
斯托里抓住那還卡在斯諾手臂上的三叉戟杆的末端,躲閃的同時往後一拽,像壓彎一根竹子一樣,把戟杆拉成一個弓形。
長槍砸下來後,斯托里便鬆手,戟杆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彈回原形,桿身重重撞在斯諾的面門上。
「砰——!!!」
斯諾的頭被打得往後一仰,那些樹根頭盔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
他左手猛的一掙,三叉戟被他從手臂上甩了出去,戟刃帶起幾片碎裂的樹根,飛上半空。
與此同時,那柄在空中飛了半圈的迴旋彎刀從斯諾的背後刺了進去,刀刃沒入樹根鎧甲。
斯諾悶哼一聲,身體不由得往前微微傾斜,而這時斯托里的左手已經握著另一柄全新的銀錘,錘頭不大,但沉得出奇。
他跨步上前,銀錘從身側掄起,狠狠砸在斯諾的太陽穴上。
「咔嚓——!!!」樹根頭盔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從太陽穴一直延伸到顴骨,暗綠色的汁液從裂縫裡滲出來。
來不及看第二眼,他左手一翻,銀錘融化,在千分之一秒內凝聚成一柄小圓盾,擋在身前。
緊跟著,斯諾的馬蹄便將他連人帶盾一起踢飛。
「砰——!!!」
斯托里的身體從水面上倒飛了出去,後背撞上血池底部的石磚,炸出一人高的水花。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吐出一口血,抬手接住那柄從半空中落下的三叉戟。
戟刃在掌心融化,流淌,重新塑形——眨眼間,三叉戟變成了一柄圓錐形的、螺旋紋路的騎士長槍,槍尖鋒利,槍身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衝刺。然後他看到了。
兩根樹根長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身前,槍尖離他的胸口不到三尺,從水底斜著刺出來,像兩條潛伏已久的毒蛇。
斯諾在把他踢飛的瞬間,便將這兩根長槍拋了出去!
斯托里連忙舉起銀盾,槍尖撞上盾面,火星四濺。
把那兩柄長槍彈開後,斯諾已經閃到了他後方,左臂抬起,那些樹根從肘部暴射而出,纏繞、旋轉、凝聚,眨眼間形成一個漆黑的、高速旋轉的鑽頭,朝斯托里的後背刺來。
斯托里轉身舉起那柄圓錐形的騎士長槍,槍尖對準鑽頭的中心,刺了進去。
「嘎——!!!」
金屬摩擦樹根的聲音在血池裡炸開,銀色的火花和暗綠色的碎屑同時飛濺,像兩台正在相互絞殺的機器。
鑽頭在縮小,槍尖也在磨損。樹根一片一片地剝落,銀屑一點一點地飄散。
最後是斯托里的槍尖刺穿了斯諾的鑽頭,扎進他的手掌,貫穿他的整隻前臂,從肘部穿出。
就在左臂被貫穿的瞬間,斯諾的右臂也抬起來了,拳頭握緊,朝斯托里的頭砸過來,斯托里再次舉起銀盾格擋。
「當——!!!」
那一拳砸在盾面上,將斯托里又打飛出去,還沒等他落地過來,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他的上方——斯諾從天而降,兩隻馬蹄同時抬起,朝他的頭頂踩下來。
斯托里來不及閃避,只能把手中的銀槍融入那面銀盾,讓盾面更加堅固。
「當——!!!」
馬蹄踩在盾面上,衝擊波從他的雙臂傳到肩膀,傳到脊椎,傳到身下的石板。
他整個人都被踩進血池裡,暗紅色的液體淹到他的胸口。盾面凹陷了,裂紋從中心向邊緣蔓延。
斯托里咬著牙,心念一動,那面盾牌從他手中脫離,獨自支撐在斯諾的馬蹄之下。他身上的銀天鵝護甲托著他的身體,帶著他從盾牌底下滑了出去——一個滑鏟,滑入斯諾的馬腹下。
而與此同時,袖口的銀液已經流了出來,在他右手掌心凝聚成一柄短劍。
劍刃順著滑鏟的勢頭將斯諾的馬腹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暗綠色的汁液從傷口裡傾瀉出來,將他身下的血池染綠。
斯諾的身體晃了晃,還沒來得及轉身。斯托里已經從他身下滑出,來到他的身後,袖口的銀液繼續湧出,那柄短劍在掌心融化、膨脹、變形,化作一柄厚重的斬馬刀!
他雙手握刀,轉身一斬
「咔嚓——!!!」
兩條後馬蹄從膝蓋處被齊齊斬斷,漆黑的樹根碎片和暗綠色的汁液同時飛濺。
斯諾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往後傾倒。
斯托里沒有停。那柄斬馬刀在他手中繼續融化,延伸,重新塑形——眨眼間化作一柄巨大的鐮刀!
他跨步上前,鐮刀從下往上撩起,朝斯諾那還卡著銀斧的肩膀劈去。
那柄嵌在斯諾肩膀里的銀斧在這一刻融化了,銀液從樹根鎧甲的縫隙里流出來,順著鐮刀的刀柄往上爬,和鐮刀融為一體。
那道被銀斧砍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也因此露了出來。
鐮刀的刀刃劈了進去,順著那道傷口,把斯諾的整條手臂卸了下來。
「噗嗤——!!!」
而就在獵人切下手臂的那一瞬間,那肩膀的剖面處,一根嫩綠色的藤蔓猛地鑽了出來。
那根藤蔓鑽進還在半空中飛舞的斷臂的斷面里,隨著斯諾轉身一甩,那條斷臂便像一條被甩出去的鞭子,朝斯托里的臉狠狠抽了過去。
拳頭在斯托里滿臉的錯愕之下砸在他的側臉上。
「砰——!!!」
他的身體再次從水面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最後撞上血池邊緣的石壁。
「咚!」
「噗啊!!!」
後背撞上石面,碎石飛濺,他整個人嵌進牆壁里,斯托里撐著膝蓋站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一顆被打落的牙齒混在裡面一起被吐了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血池邊緣的石縫裡。
斯諾站在原地沒有進攻。他的肩膀剖面處伸出的那根藤蔓,正把那條斷臂往傷口上按。
樹根也從斷面處鑽出來,像針線一樣把斷臂重新縫合。
斯托里撐著石壁,從血池邊緣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勁可真夠大的,現在滿意了嗎?」
「還是說要繼續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發泄情緒嗎?」
斯諾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隻正在被縫合的斷臂,盯著那些從斷面處鑽出的樹根。
斯托里剛才那一鐮刀,是可以砍下他的腦袋的,但他沒有那麼做。
為什麼?
儘管那傢伙很混蛋,但他至少可以確定獵人並沒有那種喜歡虐殺的愛好,那太沒效率了,也撈不到任何好處。
那他到底圖什麼?
如果是為了活捉他給火柴女巫當替代品倒是說得通,可問題是,先不提在聖水的削弱之下打到最後把他活捉了,他的原罪力量能不能有以前的水準都難說,就是打到現在這個地步,斯托里恐怕也已經底牌盡出窮途末路了。
儘管他看不到,但是剛剛的聲音中就能聽出,獵人已經精疲力盡了。
就算血池能治癒傷勢,操控銀天鵝進行這麼多次變形,對精神力的消耗是難以想像的。
他不認為瑪奇格爾值得斯托里為此冒這麼大的風險,打這種根本不划算的架,最後卻只能收穫一個幾乎殘廢的原罪怪物。
而就在這時,感受著手臂上新生的原罪氣息已經不再濃烈的樹根,一個令斯諾感到有些作嘔的可能突然跳出了腦海。
有沒有可能這……就是他的目的?
血蘋果汁液只會讓他的肉體治癒再生,不會幫他恢復原罪力量。
通過製造傷口讓聖水侵蝕進去,將那些屬於嫉妒的,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切割,再讓沒有被原罪侵蝕的血肉重新長出。
就像割掉壞肉,讓新肉長出來一樣。
一般情況下,原罪生物在聖水的浸泡下會直接被連帶著血肉一起消滅掉,可血蘋果汁卻提供了第二個近乎酷刑卻又能讓人脫胎換骨的選項。
他想救他?想讓他恢復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