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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結束?

2026-08-05 23:46:44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斯托里的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事。

  讓一部分銀絲一直留在斯諾體內,以便隨時操控他的行動,這是必須的。

  然後把他弄進幻境裡,讓瑪奇格爾用幻術覆蓋他的記憶,讓他以為之前經歷的那些都只是噩夢。

  最好讓他在幻境中不知不覺簽下自願契約——永遠不得與斯托里為敵,絕對服從斯托里的命令之類的。

  條款要寫得漂亮一點,讓斯諾以為那只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或者是一份合作協議。

  等他簽完,就算他醒過來恢復了記憶,契約的約束力也會讓他無法動手。

  斯托里把下一步、下下一步、下下下一步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而就在這時候斯諾那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原本我以為,我們能成為朋友。」

  斯托里一愣,苦笑著問道:「這算什麼?求饒嗎?現在才說這個是不是太晚了?」

  斯諾沒有理他,繼續自顧自地說:「可是我錯了,你的本質只是一頭為了狩獵而活著的野獸,一頭披著獵人外衣的畜生。」

  「罵街的話還是之後再說吧。」

  斯托里撓了撓頭,伸出手握住卡在斯諾頭盔上的那把匕首。

  那柄匕首從樹根頭盔的正中央插進去,刺穿了斯諾的顴骨,卡在骨縫裡。

  他握住匕柄輕輕轉了轉,那些樹根開始鬆動,裂紋從頭盔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只需要再轉一下,整個頭盔就會裂成兩半,露出下面那張已經很久沒被人看過的臉。

  斯諾沒有掙扎,也沒有閃避。依舊用著那像是在說遺言一樣的平靜語氣:「還記得我們白天在馬廄聊的事情嗎?你說你快累死了,說什麼自己沒有別的活法。」

  斯托里的手停住了。不是因為斯諾的話,是因為那柄匕首卡得太緊轉不動了。

  「呵,放你媽的屁!」

  斯諾的聲音突然拔高,語氣也兇狠起來。

  「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吧,或者說你甚至騙過了你自己,但你的身體還是出賣了你。」

  「你其實一直都在享受狩獵。享受著以弱勝強、靠陰謀詭計、不擇手段來獵殺強大存在後帶來的快感。現在你也在心裡暗自竊喜吧——自己又靠骯髒弱小卑劣的算計,完成了一場漂亮的狩獵。」

  斯托里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斯諾說的沒錯。他能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那股還在跳動的亢奮,不僅僅是「又活下來了」的慶幸,還有「又贏了一次」的得意。

  他把那股亢奮壓下去,用疲憊、用嘆息、用「我真他媽是個混蛋」這種自我安慰的話把它蓋住。但它一直都在,從他和斯諾廝殺的第一秒到最後一秒,從未離開過。

  「你表面上看不相信任何人,對所有人都保持敵意,擔心別人會害自己。用算計和利益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實際上完全相反。」

  「是你先潛在地把周圍的所有人都當成需要獵殺的目標,才會提防所有人!」

  「把自己困死在這條狩獵之路上的始終都是你自己!今日所發生的背叛會不斷重演,像我這樣的復仇者也絕不會就此斷絕!」

  他的語氣忽然又恢復平靜。

  「因此我不會再詛咒你,讓你下地獄或者去死。我希望你能一直這樣在自己給自己打造的地獄裡垂死掙扎。」

  

  「我會一直看著你。在背叛、算計與殺戮的循環里死去活來,生不如死地活著。在……死後的世界。」

  不知道為什麼斯托里突然有點慌,並不是因為斯諾的尋死的想法,而是他莫名有種斯諾真有辦法在這種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情況下自殺成功的不祥預感,

  「你想幹什麼?尋死嗎?就算再怎麼樣好歹也要為你妹妹著想吧,你們都是彼此最後的親人了吧?明明你還沒有到一無所有的地步,難道要讓她比你先體會到那種感覺嗎?」

  聽著斯托里慌張的語氣,斯諾突然笑了,那笑聲從破碎的樹根頭盔里傳出來,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托你的福,我在你身上學到的最後一個——也是唯一的道理——就是不要把生命寄托在他人身上。」

  他頓了頓。

  「至於妮芙……幫我跟她道個歉。我……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話音落下,一道光從斯托里的身後襲來,從他們頭頂那個大洞的邊緣伸出的一根金色樹枝上的葉子裡射出。

  斯諾偷偷扎進天花板裂縫的樹根,在剛才他說話的時候已經汲取了足夠的熱量,把那些光與熱儲存下來,壓縮成一道纖細的光線。

  斯托里轉身。光線擦著他的手臂掠過,切下一塊皮肉。鮮血飛濺,但那道光線的目標不是他。

  等他再回頭的時候,斯諾的頭已經垂了下去。

  那頂破碎的樹根頭盔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張蒼白的、瘦削的、眼眶深陷的臉。

  頭盔的正面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邊緣還在冒著青煙,露出裡面焦黑的、正在燃燒的顱骨。

  血池的水面徹底平靜下來。斯托里站在斯諾的屍體前,久久沒有動作。

  還是失敗了。

  斯托里最後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鬆開匕首,後退兩步,身體晃了晃,然後倒在血池裡。

  後背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暗紅色的水花。他仰面躺在那些液體中,任由它們從耳廓、從衣領、從身上每一道傷口滲進去。

  斯托里盯著頭頂那片正在變亮的天空。晨光從裂縫裡湧進來,把那些還在飄散的灰塵鍍成一道道光柱。

  他沒有閉眼,只是躺在那裡,血池托著他的身體,像一床濕透的棉被,又沉又冷。

  遠處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有人在靠近,腳步聲很輕,帶著猶豫和恐懼。

  他沒有轉頭去看,也知道是誰。

  妮芙從血池邊緣探出頭來,趴在碎石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她盯著那具漂浮在血池中央的無頭屍體,盯著那個躺在水裡的、渾身是血的身影。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她整個人軟軟地倒下去,暈在碎石堆里。

  另一邊的走廊里,被獵人當做誘餌,被斯諾樹根貫穿的一個狼血怪物從碎石堆里爬起來。

  它的身體比同類更小,狼毛更稀,那些被縫住的嘴巴只掙開了一半,露出幾顆參差不齊的、還帶著血絲的牙齒。

  它的眼眶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眼球早在被製成標本時就挖掉了。它什麼都看不見,但它能聞到。

  它拖著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在黑暗中步履蹣跚地行走。

  它循著那股味道——甜膩的,腐爛的,帶著鐵鏽氣息的味道——穿過倒塌的牆壁,走過坍塌的樓梯,爬過堆積如山的碎石。

  然後它聞到了更濃烈的味道。那是它生前就熟悉的氣味,皇后寢宮裡的薰香,血蘋果的汁液,還有那具乾癟的、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屍體。

  它停下腳步,抬起頭用那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面前那具側臥在地上的身體。

  那是皇后的人形身體,穿著那件華麗的黑色長裙,裙擺散開,像一朵枯萎的花。

  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端正得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

  那張臉蒼老乾癟,皮膚像風乾的橘子皮一樣皺縮在骨頭上,嘴唇乾裂,眼眶深陷,一頭白髮稀稀落落地披散在肩頭。

  怪物蹲下來,它伸出那隻還在滲血的手,指尖觸到皇后的胸口。

  指甲劃開皮膚,切口處沒有血流出來。那些皮肉早已乾枯,像被風乾的臘肉。它在胸腔里摸索,那些骨骼很脆,輕輕一碰就碎了。然後它摸到了那顆心臟。

  那顆心臟比它想像的還要乾癟,還要小,像一顆風乾的果實。

  它把它掏出來,捧在手心,隨後低下頭張開嘴,把心臟塞了進去。

  「咕咚~」

  隨著吞咽咀嚼聲響起,她的身體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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