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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銀獵人的奇妙冒險(其十五)

2026-08-05 23:46:51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廢棄礦洞的入口,被山體滑坡堵得只剩一條狹窄的裂縫。

  月光勉強從石縫間漏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像一把割開黑暗的刀。金獵人側身擠過最後一道岩縫,暗金色的身軀在粗糙的石壁上刮出一串火星。

  銀獵人緊隨其後,液態化的秘銀從縫隙中滲入,在他身後重新凝聚成形。

  洞內是徹底的黑暗,濃稠的幾乎有了質感,連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金獵人停下腳步,紅寶石眼睛在黑暗中自動調節,將周圍的環境一點點勾勒出來——洞壁粗糙,頭頂有鐘乳石狀的岩錐垂落,地面散落著碎裂的礦石和腐朽的木質支架。

  廢棄了幾十年的礦洞,空氣中卻沒有任何霉變或腐朽的氣味。

  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乾淨,仿佛連細菌都無法在這裡存活。

  銀獵人無聲地走到他身側,秘銀身軀在絕對的黑暗中反而泛起一層極淡的自發光暈,將周圍半米內的地面映照出來。

  「這裡的岩層厚度,足以隔絕月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洞穴中激起微弱的迴響。

  沒有老鼠的吱吱聲,沒有蟲蟻爬行的窸窣,連風聲都消失了。

  這座礦洞像是被世界遺棄的傷口,連時間都在這裡停止了流動。

  他們沿著主巷道繼續深入,腳下的碎石在金屬腳步下發出細碎的斷裂聲,在寂靜中被放大成刺耳的噪音。

  大約走了兩百步,巷道開始分叉,左側一條支路通向更深處,右側則被塌方的巨石徹底堵死。

  

  金獵人正要拐向左側,銀獵人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有人在。」

  金獵人停下腳步。紅寶石眼睛順著銀獵人的目光望向右前方那片被堵死的塌方區域——巨石堆砌的縫隙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滾出去。」

  那聲音不大,卻在整個洞穴中迴蕩,像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這是我的地盤,河神的玩具,不配踏入這裡。」

  金獵人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銀獵人的反應比他更快,微微躬身,秘銀的身軀在黑暗中彎出一個謙卑的弧度。

  「大人,我們沒有惡意,只想藉此地暫避幾日。」

  「暫避?你們?」

  金獵人深吸一口氣,暗金色的面孔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誠懇的表情:「雙滿月一過,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多留片刻。」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後,那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變了。不再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而是帶上了一絲困惑與猶疑,像一個人從噩夢中醒來,試圖分辨夢境與現實的邊界。

  「雙滿月?」

  洞窟深處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在靠近。

  金獵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銀獵人則紋絲未動,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那片逐漸擴大的光暈。

  「不對。你們的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光芒驟然炸開。

  光源來自一盞燃燒著燈油的、黃銅鑄造的老式油燈。火光在玻璃燈罩中跳動,將周圍數米內的空間照得一片通明。

  持燈的人站在塌方巨石的頂端,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們。

  那是一個瘦削的身影,裹著一件破舊的、灰黑色的大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削的、蒼白的下巴。

  他的左手提著燈,右手拄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通體漆黑的鐮刀。

  金獵人的紅寶石眼睛對上了兜帽陰影下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此刻卻瞪得滾圓的眼睛,瞳孔里倒映出兩個身影——一個暗金,一個秘銀。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像是見了鬼。

  「斯托里?!」

  那個名字從持燈者的嘴裡蹦出來,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的驚愕。

  金獵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銀獵人的冰藍色眼睛微微睜大。

  他們也認出了對方。那張被燈光照亮的臉,雖然比記憶中瘦削了許多,雖然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起皮,但那張臉,那柄鐮刀,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氣息——


  「死神?」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裡帶著同樣的震驚,困惑,內心翻湧著同樣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這什麼運氣?他媽隨便找個山洞避難,居然能遇上死神?這裡明明是個礦洞,裡面也沒有死神教子那個故事裡的草藥——那是他和那個「故事」唯一的聯繫,唯一能讓死神找上門的原因。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裡?

  除非——

  金獵人壓下心中翻湧的荒謬感,試探著開口問道:「您……也是來避難的?」

  礦洞內再次陷入沉默。

  死神提著燈的手微微顫抖,燈光在洞壁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然後,他爆發了。

  「你以為這是誰害的?!」死神的聲音如驚雷般在礦洞中炸開,震得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金獵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猛地從巨石上跳下來,斗篷在空中展開,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你以為我想窩在這種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你以為我喜歡跟老鼠搶地盤?」

  死神一步步逼近,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張本就瘦削的臉顯得更加猙獰,「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們——找到了那個該死的方法,我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金獵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銀獵人也微微側身,做出了一個防禦性的姿態。

  金獵人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我們,那是本體」,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死神眼裡,他們和那個蜷縮在卡森德拉養傷的「斯托里·亨特」沒有任何區別——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欠揍。

  「冒昧問一下,您……在這兒躲了多久了?」銀獵人謹慎的開口,想轉移話題,也想試探出重要的信息。

  死神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制怒火。

  「我上個月就躲這兒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不帶感情的語氣,但尾音里還殘留著剛才爆發的餘韻。

  「那些死神獵人追了我整整兩年。從北方的冰原追到南方的沼澤,從東邊的鹽鹼地追到西邊的石頭城,我換了十幾個藏身地,都不得安寧。」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除我之外,不少死神都被捉了。」

  金銀獵人對視一眼,面色同時凝重起來。

  金獵人微微前傾,暗金色的眉頭皺成一個堅硬的弧度:「不應該啊。巨人戰爭結束後,不是簽了協議嗎?怎麼還有人敢狩獵死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教會不管的嗎?」

  礦道里又安靜了整整五秒。

  死神聽到「教會」兩個字,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教會?」死神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個笑話,「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那盞油燈都在他手裡亂晃,笑得礦洞裡全是他的回聲,像無數個幽靈在同時大笑。

  金獵人和銀獵人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們只是看著死神笑,等他笑完。

  下一秒,笑聲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金銀獵人,眼神裡帶著憐憫與嘲弄。

  金銀獵人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腳底升起,順著金屬的骨骼蔓延到全身,讓他們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不會吧……

  死神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嘴角彎起了一個惡毒的弧度,一字一頓的說道

  「狩獵我們的,就是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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