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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父承子業

2026-08-05 23:47:01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斯托里的眼睛眯了起來。「生命女巫?她長什麼樣?」

  「記不清了。」佛羅里安搖了搖頭,「那都已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們也從來不用正常名字稱呼她。」

  「不過有趣的是,她似乎發現了我還活著,並且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白雪。」

  「然後呢?」

  佛羅里安的語氣裡帶著遺憾和嘆息,「然後她從白雪那裡,從那些穿白袍的人那裡,把我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都翻了出來——」

  他一邊說著嘴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她就再也沒看我了,白雪也因為她打聽我的過去,把我連同水晶棺材丟進了地窖,我也沒再看到過她。」

  斯托里盯著他,「你知道她為什麼打聽你的過去嗎?」

  「不知道。」佛羅里安回答得很乾脆,「也許是想確認什麼,也許只是好奇。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她對我很失望。」

  斯托里的腦子在飛速轉動。生命女巫知道佛羅里安還活著,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確認他的過去,確認他是否「值得」被復活或者被利用?

  可最後她放棄了是為什麼?因為佛羅里安不夠格?還是因為他不符合她計劃中的某個條件?還是說單純因為討厭佛羅里安是個渣男?

  斯托里豎起第三根手指。「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想要幹什麼?」

  佛羅里安看著他,露出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笑容。

  「這取決於獵人先生想要我幹什麼。」

  「原本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離開棺材,向白雪復仇。但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積怨,在我重見天日的時候就已經消散了。」

  「所以我現在沒有目的了。」

  斯托里盯著他,沒有說話。

  「但我想,獵人先生願意留我一命,應該不只是因為心軟。」佛羅里安的口氣帶著試探,「您需要有人替你接管這個王國,就像……斯諾那樣。」

  「而我也已經展示了自己的誠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你。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取決於你了。」

  斯托里盯著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見過子承父業,頭一次見父承子業的。

  不過他說對了,如今想要保留白雪王國這個據點,也就只有與他合作了。

  斯諾一死,妮芙難以服眾,小紅帽不可能去當女王,他自己也不可能留下。

  如果連佛羅里安也處理掉,卡森德拉就會徹底變成一個真空地帶。

  那些貴族,那些鄰國,那些躲在暗處覬覦這塊肥肉的野獸——會在幾天之內把這座王城撕成碎片。

  但和知根知底、有明確軟肋的斯諾比,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佛羅里安,還是讓他放心不下。

  「那麼我要怎麼相信你?」斯托里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且按照你剛才所說,你是因為原罪復活的。那你也會按照自己的原罪邏輯行事,對吧?誰知道你會不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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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羅里安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沒想到你會問這個」的意外。他歪了歪頭,打量著斯托里,像在重新審視面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獵人。

  「你居然會關心妮芙?」

  斯托里沒有躲避他的目光。「我欠斯諾的。」

  佛羅里安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瞭然的微笑。

  「我不會對妮芙下手。」佛羅里安說,「她是我的女兒。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至於連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而且……」

  他收起笑容,語氣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你背後有一個女巫。你可以用魔法來限制我,簽契約也好,下禁制也好,我都可以接受。現在的小紅帽依舊擁有皇后本體的控制權那些遍布整個王國的植物——都在她手裡。我想造反,她可以直接把我碾死。」

  他頓了頓。

  「所以,獵人先生大可放心。」

  聽到放心二字斯托里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了一個不屑的弧度,佛羅里安卻忽然話鋒一轉:「而說到我的原罪——」

  「獵人先生覺得,怎樣才算色慾原罪?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嚮往?或者進行能帶來快感卻有悖人倫的行為?亦或是對延續自身血脈存在的渴望?」


  斯托里靠在血池的石牆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興趣陪你上哲學課。」

  佛羅里安沒有理會他的不滿,依舊喋喋不休,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其實真要說的話,一開始這門原罪應該叫縱慾。畢竟單純的繁衍行為可稱不上罪——若繁衍有罪,生命本身就不該存在。」

  「真正有罪的,應該是過分的去追求刺激而罔顧人倫的行為,畢竟縱慾、色慾的反面,對應的美德是貞潔。」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獵人先生,你其實和我是一樣的。」佛羅里安的聲音輕了下去,「我享受背叛妻子的快樂,你享受狩獵的快樂,單從這一方面來講,你和我都犯下了縱慾的原罪。」

  斯托里不屑地哼了一聲。「油嘴滑舌,偷換概念,出軌和狩獵可不是能劃等號的東西。」

  佛羅里安沒有生氣,他只是微微一笑,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看透一切的光芒。

  「那如果把『狩獵』換成更為相似的兩個字呢?」

  「比如……殺人?」

  ……………

  妮芙睜開眼,盯著頭頂那片還在往下掉碎石的天花板。

  她的腦子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進了一團濕棉花,只記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獵人突然殺了大哥,大哥突然復活變成怪物,獵人突然拿她當人質,大哥突然和獵人打起來,她的手指突然就斷了,然後大哥突然死了。

  每一段記憶都斷斷續續,像被人剪過的膠片,中間缺了好多幀。

  妮芙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有一根手指的根部有一圈十分明顯的粉紅色疤痕,這分明是被切斷後用蘋果治療後的痕跡。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爬上了脊背,她又環顧四周——碎石、火焰、暗紅色的汁液、崩塌的牆壁,一片狼藉。

  妮芙眨了眨眼,又重新閉上。

  原來如此,她現在還在噩夢中呢,傳說不是有什麼夢中夢嗎?一層套一層,你以為自己醒了,其實還在夢裡。

  沒準等會兒醒過來,她還會躺在偏殿的床上,枕頭旁邊放著沒吃完的點心,大哥還會在議事廳里批文件,獵人還會在客房裡盤算著什麼陰謀詭計。

  一切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什麼都沒發生。

  「醒了?」

  那熟悉的聲音猝不及防的將她徹底拉回現實,她猛地轉身,就看到斯托里坐在她旁邊,渾身是血,衣服破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靠在石牆上,盯著頭頂那道裂縫,晨光從裂縫裡湧進來,照在他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妮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聲音卡在喉嚨里。

  斯托里從碎石上緩緩起身,動作僵硬的像一具生鏽的機器。站穩後,朝斯諾倒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去給你哥收個屍吧。」

  妮芙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那些她以為只是噩夢的畫面,一下子全部涌了回來。

  她嘴唇哆嗦,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碎石上。

  不是夢啊……

  斯托里沒有看她,轉過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穿過被炸塌的牆壁,走過被火焰燒焦的藤蔓。

  身後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走廊里的風聲吞沒了。

  斯托里推開皇宮側門,晨光湧進來,刺得他眼睛發酸。他眯著眼,坐在石階上,感受著微風從山的盡頭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斯托里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污和乾涸汁液的手。

  終於結束了。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個打火匣。打開盒蓋,拇指按在燧石上,擦了一下。

  「嚓——」

  火苗躍起。

  火焰膨脹,赤紅的身影從火中撲出。她落在他旁邊,後背撞上石階,一動不動了。

  但她還活著,心臟在跳,肺在呼吸,腦袋上那個拳頭大的洞已經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後腦勺,像一條被縫過的傷口。

  斯托里靠著石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醒醒,莉特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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