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走出議事廳後,穿過走廊,拐過幾個彎,馬不停蹄的來到通往地窖的樓梯口。
「莉特爾。」斯托里在樓梯口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小紅帽,「你待在這兒,別下來。」
小紅帽的耳朵動了動,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啊?」
「下面地方小,你帶著這劍容易卡住,而且我很快就上來。」
小紅帽抿了抿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失落的點了點頭,「噢。」
她往後退了兩步,在樓梯口旁邊的牆邊蹲下。
安撫好小紅帽後斯托里沿著通往地窖的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通道里一下一下的迴蕩,像某種沒有節奏的鼓點。
最後他來到了地窖,銀箱安靜地躺在房間中央。
斯托里在箱子前站定,蹲下身,用指節敲了兩下箱蓋。「喂,還活著嗎?」
片刻後,箱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勉強算吧……托您的福,半死不活。」
「這聖水泡得我骨頭都快軟了。」
聽著從銀箱縫隙里滲出來的沙啞聲音,斯托里冷笑一聲,看來還是低估他了,泡了這麼久還有力氣說話開玩笑。
「給你一個選擇。」
斯托里在箱蓋邊緣坐下,「公主睡覺的時候,讓你的分身保護她的安全。」
「她和琥珀處理政務遇到問題的時候,你給她們提個醒,教她們怎麼應對。」
「作為交換,我可以把銀箱裡的聖水排出去,你就不用繼續承受這種不斷被淨化又治癒的痛苦了。」
佛羅里安笑了,那笑聲隔著金屬的阻隔,顯得有些失真。
「我還有得選嗎?」
斯托里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心裡有數就行。」
又是一陣沉默後,佛羅里安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你過來這一趟,應該不只是為了這回事吧。」
他頓了頓,「還有兩天,教會的人便會來聯絡點取報告了。你需要人手幫忙,而已經和女巫簽下契約的我,無疑是最佳人選。」
斯托里略顯好奇的問道:「哦?你就這麼肯定?」
「不然你也不會親自過來。」佛羅里安的聲音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從容,「你擔心分身和我這個本體的信息並不互通,對吧?」
「這個你倒是可以放心,以後有事找我可以直接對妮芙說。我能聽到,也能感覺到,分身的記憶會同步回本體,本體的意志也能傳遞到分身那裡。」
斯托里一臉無語的扯了扯嘴角:「呵呵,你還真是賴上妮芙了?」
「也賴上這口箱子了。」佛羅里安則語氣輕鬆的說道,「而且我發現,當女人還挺不錯的——」
「打住。」斯托里打斷他,聲音里不由自主的帶上了明顯的嫌棄:「我不想聽你新覺醒的奇怪癖好。」
銀箱裡發出一聲帶著遺憾的嘆息。
「好吧,那換個話題——交換條件可以換一下嗎?這聖水都可以不用排,只要你能派人來和我說說話就行,分身和本體都被你關了禁閉,我都快無聊死了~」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被關在黑暗裡、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是什麼滋味嗎?」
銀箱外卻沒有了回應,只有長久的沉默。
「已經離開了嗎?」
佛羅里安又嘆了口氣,失望的閉上了眼。
然後他的身體動了。
不……並不是他在動,是他周圍的空間動了。
那些包圍了他身體四周的銀壁開始融化,像被陽光曬化的雪往下流淌。
液體從箱底滲出去,在石板地上匯成一道銀色的溪流,朝斯托里的方向涌去。
佛羅里安怔怔地坐在那片空蕩蕩的空間裡。光線猝不及防的照在他那張蒼白的、布滿疤痕的臉上,晃的他下意識抬手遮擋的同時,閉上了眼。
「……你居然真的打算放我自由?」
在適應了久違的陽光後,佛羅里安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個幾步外的身影,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他見過獵人做事的方式。利用,交易,背叛,殺戮,高效,冷血,不留餘地。
在他通過公主的記憶和視角所看到的那個獵人,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斯托里靠在地窖的石牆上,抱著胳膊。「你自己不也說了嗎?反正有瑪奇格爾的契約拴著你,我又何必浪費自己的銀天鵝。」
「而且……」他頓了頓,「我也確實需要你的幫助。」
這是實話,畢竟從瑪奇格爾口中得知,他身上的邪惡氣息會直接讓他變成教會眼中的眾矢之的。
因此無論是情報交接還是後續醫護人員到場,他都必須躲得遠遠的,不然會打草驚蛇。
而這期間自然就需要佛羅里安這個可以潛入別人體內,並且控制他人身體的人來幫忙。
聽到斯托里的回答,佛羅里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他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可以先給我件衣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