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黃昏,卡森德拉王都東南方向的廢棄磨坊。
風從荒草間穿過,吹動磨坊破損的風車葉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一具快要散架的骨架在風中呻吟。
兩個侍女的身影出現在磨坊入口處,一前一後,腳步很輕。
艾拉走在前面,珊妮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確認沒有人跟蹤。
磨坊內部比想像中乾淨,地面上的乾草被掃到角落,牆上釘著幾排木架,架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角落有一張桌子,桌面上刻著一個十字形刻痕,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
艾拉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那封用蠟封好的信,放在刻痕中央,然後退後一步。
兩人在磨坊中央站定,艾拉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只有風從窗板的縫隙里灌進來。
等了一會,屋頂傳來輕微的響動。然後一道身影從橫樑上無聲地落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袍子,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目光在艾拉和珊妮身上掃過,聲音低沉的開口說道:「暗號。」
艾拉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在記憶深處躺了很久的句子念出來:「月亮的背面。」
「朝陽的落幕。」
他拿起那封信,拆開蠟封,展開信紙,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讀完最後一個字,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公主命不久矣?她得了什麼病?」
艾拉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不清楚。只是最近幾天公主殿下的狀態一直不太好,已經昏迷過一次了,伺候的時候也經常看到她在咳血,醫生看不出原因,也查不出病因。」
聯絡人沒有說話,重新看了一遍信紙,像在檢查有沒有遺漏的細節,片刻後把信紙折好塞進懷裡:「明天上頭會派人過來治,你們保持原狀就行。」
「白雪皇后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們也不清楚。」艾拉的聲線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一個月前,皇宮裡發生了內鬥政變,三位王子……都死了,斯諾殿下接管了政權,皇后就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皇宮裡的植物和衛兵還在正常運作嗎?」
「是的,一直沒停過。」
聯絡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一次都沒出來過?」
「沒有。」艾拉回答得很肯定。
聯絡人沉思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行吧,對了,這個月不要抬頭看月亮。」
艾拉和珊妮同時一愣。「……什麼?」
聯絡人低沉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不只是你們,這個消息請轉告給這個國家的統治者,通知所有的國民。」
艾拉試探的問:「那……我們要以什麼身份進行轉告?」
「以教會的名義,你們現在的潛行任務已經結束了。其他國家的人員也都收到了通知,並且都轉告給了那些國家的統治者和國民。」
「但因為這個國家沒有其他教會人員的緣故,所以只能讓你們來了。」
珊妮不解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到底出什麼事了?」
「雙滿月的規律變了。」聯絡人的語氣比剛才更沉重了一些,「以前都是月底出現,但這一次,它提前了整整三天。為了保險起見,我們不得不提防所有時間段的月亮。」
兩名侍女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真實的困惑。
聯絡員一愣,這才想起她們只是最底層的臥底:「你們只需要照做就行,如果想保住自己小命的話。」
他說完轉身準備離開,然後他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不經意的開口問道:「對了,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外來的獵人?」
那一瞬間,在侍女體內控制著侍女的佛羅里安,通過契約在幻境中以佛羅里安視角觀看的瑪奇格爾,以及坐在瑪奇格爾旁邊的斯托里——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瑪奇格爾最先反應過來,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教會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嘛。」
斯托里驚訝了一瞬又馬上恢復成見怪不怪的表情,「意料之中,畢竟我在獲得懷表之前,可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停留在同一個地方,那裡還有一個出自教會前驅魔師,他們順藤摸瓜找過來才是正常的。」
現實中,佛羅里安反應也很快。他控制著艾拉和珊妮,讓她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思考與困惑。
「獵人……嗎?」
但他也意識到,眼前這個聯絡人已經注意到了她們剛才的反應,說沒見過,反而會招致更深的懷疑,不如用真假參半的謊言主動出擊,套取更多情報。
「這裡確實來過一個獵人。」
艾拉的聲音充滿了猶豫,像是在努力確認自己的記憶是否準確:「他好像……叫斯托里·亨特?對,就是這個名字。不過他在幾天前就已經離開卡森德拉了。」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聯絡人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艾拉的肩膀,動作快到佛羅里安都來不及反應。
「他去了哪裡?」
艾拉的身體晃了一下,像被嚇到了一樣瑟瑟發抖的回答道:「我……我們不清楚。我們只是侍女,平時只負責打掃和送餐,他的行蹤不是我們能過問的……」
聯絡人看著她們恐懼的模樣,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鬆開手後表示歉意:抱歉,嚇到你了。」
隨即從懷裡摸出一隻錢袋遞給了艾拉。
「這是你們的報酬,雖然以後你們可以不用再干臥底工作了,但我還是想請你們在這個國家再多待一會。」
「如果那個獵人回來了,請轉告他——教會並不是他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