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空氣凝滯了片刻。
斯托里站在原地,雙手保持著剛才攤開的姿態,仿佛一個無害的過路人。
他絲毫不慌。
銀天鵝化作的護甲就藏在他的衣服下面,以他現在的位置,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在兩秒內完成武裝,然後飛離這個鎮子,這些人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甚至不需要銀天鵝,就算赤手空拳,以他的身體素質和技巧對付這幾個人也不費什麼力氣。
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他剛才所看到的那些記憶片段和現在的處境無一不在提醒他,那兩個複製體,在他還在卡森德拉的日子裡完全沒有閒著。
他們在磨坊鎮設下了一個精巧的局,把他和這些鎮民放在了對立面上,然後帶著那根笛子揚長而去。
而他現在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他不知道他們現在身在何處,不知道他們頂著他的臉又招惹到了怎樣的仇敵,又將他的名聲如何抹黑。
而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有他失憶前的記憶。他們現在很有可能就在利用被他遺忘的情報優勢,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用他不知道的方式變強。
所以,他需要留下來。需要從這些鎮民嘴裡挖出任何關於那兩個複製體的信息——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派上用場。
鐵匠眯起眼,打量了他幾秒,鐵錘的掂動停了:「你在我們這裡賣了那隻青蛙,又回來幹什麼?」
沒等斯托里回答,鐵匠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條小巷深處——那個中年女人還癱軟地靠在牆根邊,腦袋歪向一側,明顯是暈過去了。
「而且,」鐵匠的聲音冷了幾分,「你把她怎麼了?」
斯托里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轉回來,臉上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尷尬的苦笑。
「我來找我那兩個哥哥。」
斯托里語氣里流露出一股帶著幾分懊惱的真誠,「之前跟他們鬧了點矛盾,一氣之下跑出去賣了青蛙換路費——就是那隻你們後來拿到的青蛙。結果路上越想越後悔,聽說他們來了這邊,就想來找他們和好。」
「至於那個昏迷的女人。」他嘆了口氣,攤開的手掌微微向上翻,做出一個「我也很無奈」的姿態。
「我剛才在街上走得好好的,想問個事,結果她一看到我就跟見了鬼似的,轉身就跑,我喊都喊不住。」
「我追上去想拉住她問清楚,結果她掙扎得太厲害,我手勁沒控制好,她後腦勺磕在牆上了,就……暈過去了。」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們這鎮子上的人怎麼都這麼怕我?我長了一張很嚇人的臉嗎?」
鐵匠和農夫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
「你的兩個哥哥……確實來過,並且幫了我們大忙。」
鐵匠的語氣鬆動了一些,但目光依舊警惕,「不過他們走得急,把那個吹笛人交給我們之後就離開了,也沒說要去哪兒。」
「那他們就沒留下什麼話?讓我去哪兒找他們?」
斯托裡面不改色,衣服底下的銀甲正悄悄分化出幾根細如髮絲的銀絲,順著他的褲管滑落,鑽入地下,無聲無息地向鐵匠的腳踝靠近。
只要再往前半尺,就能纏上。然後他就能把這幾個人全部捆起來,挨個搜一遍記憶。
再藉助這幾個人為人質,將全鎮人聚集到一個顯眼的地方,然後找一個巨大的易燃物點燃火柴,把整個鎮子的人拖進幻境,獲取所有情報。
鐵匠撓了撓後腦勺,像是回憶,最後搖了搖頭。
「沒有,他們什麼話也沒給你留,不過他們走得確實太急,有一件東西沒帶上。」
斯托里正在蔓延的銀絲頓住了。
鐵匠把手裡的鐵錘往肩上一扛,側過身,朝巷子深處努了努嘴:「那隻青蛙。你當初賣給我們那隻——他們說這玩意兒要作為報酬給他們,但走的時候又沒拿,估計是忘了吧。」
「我們養著也費糧食,既然你來了,又是來找他們的,不如你把這青蛙帶上,什麼時候見著他們了,親手還給他們。」
說完鐵匠便轉過身,朝巷子外走去,其他二人也紛紛讓開了路。
斯托里站在原地,看著鐵匠的背影,一時間沒有跟上去。
這不對吧?
這態度的轉變未免也太突兀了,前後不到幾句話的工夫,就從敵意滿滿變成了主動帶路。
要麼他是真的信了「弟弟來求和」那套說辭,要麼——他是在把他引到某個準備好的地方,比如一個更大的包圍圈,或者一個由鎮民們設下的陷阱。
不過斯托里沒有猶豫太久,無論是哪種情況,這都是他接近情報源的機會。
而就在他們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角落——舊屋側面牆壁與地面的接縫處,一塊鬆動的磚石後面,一隻灰褐色的小老鼠正安靜地蹲在陰影里。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斯托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