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長歌傳來的驚呼,講台上的莊孟停下整理教案的動作,渾濁的老眼裡透出幾分詫異。
「怎麼,你小子知道『暗』?」
林長歌乾咳兩聲,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極其敷衍地打著哈哈。
「也不算知道,就是之前在荒原上瞎溜達的時候,偶然聽過一點關於這位大佬的八卦傳聞而已,純屬道聽途說。」
莊孟抓起講台上的一截粉筆頭,手腕發力精準地砸在林長歌面前的桌面上,砸出一團嗆人的白灰。
「少在這跟我扯淡。」老頭子吹鬍子瞪眼,「『暗』的檔案在軍方可是絕密級別,信息根本不對外公布。除了那些上過前線的大三大四老生,你們這幫還在吃奶的大一菜鳥上哪聽去?」
林長歌把桌上的粉筆灰吹掉,老老實實把鍋甩了出去。
「準確來講,是聽閆老師隨口提了一嘴。」
他聳了聳肩,擺出一副極其無辜的表情。
「昨天跟他們組隊去七號區域撈人的時候,隊伍里有個戴面罩的悶葫蘆。聽閆老師叫他影,好像就是這個『暗』的親弟弟。」
聽到這個名字,旁邊正低頭記筆記的幻狐筆尖頓了一下。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把這串信息快速在本子上圈了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構建軍方高層的人際關係網。
白駒則是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嘀咕。
「你個財迷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什麼大麻煩了?連絕密檔案的人都敢去搭訕,真嫌命長啊。」
夜鶯坐在最角落,手裡把玩著漆黑的匕首,刀刃在指間翻飛,連個眼神都沒給這邊,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講台上的莊孟嘆了口氣,把保溫杯重新擰緊。
「沒想到影那小子居然願意回前線帶隊執行任務了,看來心結解開了一些。」
老頭子敲了敲黑板,把全班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行了,題外話到此為止。你小子把嘴閉上,再敢隨便打斷我的課,期末學分直接扣光。」
林長歌立馬乖巧地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老頭小肚雞腸。
「咱們接著講『暗』。」
莊孟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狂熱與惋惜交織的複雜情緒。
「他之所以被軍方高層公認為人類最璀璨的天才,底氣就在於他那逆天級別的異能,暗物質控制。」
底下的大一新生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種異能完全打破了常規元素的界限,做到了真正的攻防一體。無論是在極致的破壞力上,還是在絕對的防禦力上,都達到了同級別的頂峰,同階之內根本找不到對手。」
莊孟豎起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更要命的是他的修煉速度。年僅二十多歲,異能等級就已經跨過了天塹,硬生生砸開了掌控級初期的大門。真要在戰場上拼起命來,他的實際戰鬥力絕對能直逼掌控級後期。」
教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十多歲的掌控級,這在特辦軍事大學的歷史上都找不出幾個,簡直是把天賦點滿的妖孽。
林長歌摸著下巴,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在軍方地下武器庫拔出的那把大黑鐵片子。
他記得王剛提過,影的哥哥就是被那把叫「臨淵」的邪門大劍吸乾了六成肉身,落得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果然,莊孟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只可惜啊,天妒英才。」老頭子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樣百年難遇的絕頂天才,沒有繼續在萬族戰場上大放異彩,反倒因為過度自信,毀在了一把邪性極大的武器上。」
林長歌默默把手伸進課桌底下,隔著粒子背包的布料,摸了摸安靜躺在裡面的臨淵大劍。
這破劍還真是個吃人的主,連掌控級的大佬都能吸成肉乾。
第一次握住劍柄的時候,那股子邪火差點把腦子燒穿,還好自己有岩王爺的命格壓著,甚至還拿它當如意金箍棒玩。
這要是讓講台上的老頭知道那把凶兵就在自己的背包里,估計得當場呼叫城防軍把他抓去實驗室切片研究。
莊孟在講台上踱了兩步,話鋒一轉。
「不過,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於他總能在絕路里蹚出一條新道來。」
「當年人類高層為了在夾縫中求生,和神族達成了一項極其苛刻的秘密協議。」
老頭子眼神深邃,仿佛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人類出兵,去給神族當炮灰,幫他們牽制虛空萬族中最難纏的蟲族大軍。作為等價交換,神族向人類開放了一項核心技術。」
莊孟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寫下幾個大字。
生命與機械融合技術。
林長歌挑了挑眉。
這等價交換的戲碼他熟啊,半塊紅磚換兩顆門牙,人類高層這波買賣做得挺大,拿人命去給外星人填坑換技術,純純的資本家做派。
「這項技術徹底改變了人類的戰力格局。機械生命由此誕生。」
莊孟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充滿求知慾的臉。
「而『暗』,就是這項技術的第一個實驗體。他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一代生物機甲,一個純粹的生物機械生命體。」
白駒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連手裡的吐司麵包都忘了啃。
「把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機器?這聽起來也太變態了吧,連吃飯睡覺都成問題了呀。」
幻狐用筆桿敲了敲白駒的腦袋,示意她安靜聽講。
「這項技術在『暗』的身上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莊孟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幾分狂熱。
「依靠機械軀體的加持,『暗』的實力一舉衝破了掌控級的桎梏,直接踏入了超凡領域。從那以後,他便成為了人類在對抗虛空萬族前線最堅不可摧的基石。」
老頭子話音剛落,底下就炸開了鍋。
超凡級!那可是真正能一人鎮守一城的神仙人物,整個西常基地市明面上的超凡大佬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先別急著激動。」莊孟潑了一盆冷水下來,「第一代技術雖然造出了『暗』這種怪物,但代價極其慘痛。成功率低得令人髮指。」
老頭子臉上的狂熱褪去,只剩下沉重。
「無數自願參與改造的軍方精英,躺在無菌實驗台上,眼睜睜看著機械部件強行接入神經,最終因為無法承受機械與血肉融合的排異反應,痛苦地死去,白白搭上了性命。」
「軍方為了減少無謂的傷亡,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研發。從第二代到第三代,砸了無數資源進去。直到現在服役的第四代生物機甲,才勉強把融合的成功率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林長歌在座位上換了個姿勢,把腦海里那些繁雜的信息捋了一遍。
他想起了昨晚在荒原峽谷里,那個代號叫「鎮威」的超凡大佬,以及那三台壓迫感十足的暗金巨型機甲。
那玩意兒看著生猛,連君王級的白晶象都能踩著玩,但總感覺缺了點靈魂,就像是流水線上量產出來的工業品。
他十分規矩地舉起右手,像個認真聽講的三好學生。
講台上的莊孟看到林長歌舉手,沒好氣地抬了抬下巴。
「說,有什麼要提問的。」
林長歌放下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莊老頭,按照你這說法,技術越往後發展,成功率確實上去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極其欠揍的笑容。
「那是不是意味著,為了保證這百分之八十的存活率,第四代生物機甲在個體實力和上限方面,被大幅度閹割限制了?」
莊孟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老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