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荒原上狂飆,底盤壓過大塊碎石,車廂里顛得像個破搖籃。耳邊全是風聲扯著鐵皮的呼嘯。
林長歌坐在後排,腦袋隨著車身晃蕩,雙手緊緊抓著車門上的安全把手。他剛才在腦子裡點開了系統面板,看著那兩萬多點的聲望值,心裡跟貓撓似的。五十萬聲望值的大餅就在前頭畫著,這趟買賣不干出點動靜來都對不起這身外掛。
車速驟減,刺耳的剎車聲刮著耳膜。
越野車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包頂上停穩。輪胎摩擦粗糙的砂石地面,帶起一片嗆人的黃土。
車門被人從外頭拉開。閆紅玉咬著沒點燃的細長香菸,將手腕上的戰術終端按亮。一道藍色光幕投射在引擎蓋上,顯出周圍的地形輪廓。
她塗著丹蔻的食指在光幕最高點點了兩下。
「到了。友軍?呵呵呵。」
那笑聲透著幾分看戲的意味,聽得人後頸發涼。
幻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湊上前看清地形標註。她向來平靜的臉繃不住了,眼底透出掩飾不住的錯愕。
「這裡?重炮安置陣地?」
她抬高音量,手指在自己的戰術平板上快速劃拉兩下,對照坐標。
「閆老師,你讓我們來這裡?」
林長歌把雙手揣在褲兜里,腦袋從幻狐肩膀旁邊探了過去,目光在地圖上那個大紅點上掃了兩圈。
「隊長,這地方有什麼問題嗎?」
幻狐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口跟著起伏。
「動動腦子!我們是暗影刺客班,是敵後戰場的刀。這地方在整個戰區的最後方!」
她指著那個紅點,手指點得屏幕嗒嗒作響。
「我們來這能幹嘛?看著別人打炮嗎?」
林長歌摸了摸下巴,眼神在閆紅玉那惹火的紅裙上溜達半圈。
「隊長,你這打炮,它正經嗎?」
林長歌挑著眉毛,滿臉都寫著欠揍。
幻狐白了他一眼,直接伸手把這不著調的傢伙推到一邊。指尖淡淡的粉色光暈亮起,顯然是強壓著動用五感重構揍他的衝動。
「閆教官,我們來遠離戰場的高地毫無用處。我們沒人會操作那些大口徑武器,難道你要我們臨時去報個開炮速成班?」
林長歌順勢靠在越野車的車門上,掏出兜里的一包辣條撕開,塞了一根在嘴裡。
「你們先讓我捋一捋。我們來到的是重炮陣地,我們又不會開炮。這地方離前線十萬八千里。換句話來講,閆老師動用職權,給咱們找了個大後方,專程去龜縮看別人放煙花?」
閆紅玉吐掉嘴裡的香菸,嘴角帶著幾分輕蔑。
「你們真覺得,來這裡是為了躲清閒?」
她環視這四個菜鳥,目光最後落在那位戰術指揮身上。
「幻狐,你平時最喜歡收集資料。你查查,歷次獸潮防衛戰里,重炮營的傷亡比例是多少?」
幻狐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敲擊,調取軍方公開資料庫。
屏幕上跳出幾行紅字。
她盯著數據,呼吸頓住了。
「百分之八十以上?這怎麼可能!」
白駒正抓著個粉色水壺喝水,聽到這話直接嗆得連連咳嗽。她踩著小皮靴湊過去,兩根雙馬尾跟著晃動,水壺蓋都沒來得及擰緊。
「大後方傷亡八成?前面打仗的都沒死這麼多吧,這什麼陰間陣地!」
林長歌嚼辣條的動作慢了下來。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起戰場的邏輯,有前世大量戰爭片閱歷的他立刻明白這背後的兇險。
「地形問題,加上被敵方刻意針對,對吧。」
他看向閆紅玉,吐出一口辛辣的氣息。
閆紅玉伸手拍了拍越野車堅硬的外殼,高跟鞋在金屬踏板上敲出脆響。
「重炮營確實在大後方,但為了火力覆蓋的最大化,這種陣地一般都設在一個戰區的最高點。這種地方完全開闊,沒有任何掩體。」
她抬頭看向遠處陰沉的天空。
「那些虛空怪物和我們打交道這麼多年,它們並不蠢。它們很清楚人類的火炮威脅最大。每次開戰前,必定會有成群的飛行虛空獸從高空突襲重炮營。」
林長歌把辣條包裝袋揉成一團,扔到一邊。
「地形開闊,躲都沒地方躲。只要讓天上那些帶翅膀的怪物穿過防空火力網,重炮營的士兵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他皺起眉頭。
「這種戰略要地,為什麼不配備大量的高階異能者保護?」
「高階戰力都來守炮兵了,正面戰場的防線誰去守?」
閆紅玉冷哼一聲。
林長歌撇了撇嘴。
「懂了。我們的任務就是給那些炮兵當保鏢。」
閆紅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紅色指甲油在陽光下尤為惹眼,帶著股灼人的熱意。
「保護重炮營只是順帶。這個任務的核心,必須是你。」
林長歌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寫著抗拒。
「必須是我?為什麼?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窮苦肉盾,你指望我用這身板去硬扛幾萬隻天上掉下來的大鳥?」
「你少給我裝蒜。」
閆紅玉雙手抱胸,把那件紅裙撐出驚人的輪廓。
「你我還不清楚嗎?能安排你來這,肯定是有目的的。虛空獸大規模聚集時,虛空能量會引發磁場紊亂,軍方的常規雷達根本無法鎖定目標,只能靠感知型異能者人肉制導。」
她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而你,可是個能把探查範圍覆蓋方圓百公里的人形雷達,精準度連高精尖儀器都比不上。有誰比你更適合在這制導火炮覆蓋?」
林長歌心裡盤算著地脈感知的機制,這技能好用是好用,但也有個致命缺陷。
「閆老師,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我的探查技能只能感知和大地接觸的生物,對天上飛的玩意兒我可是個瞎子。」
閆紅玉打了個響指。
「這好辦。獸潮推進有固定的梯隊間隔。通常情況下,飛行獸群為了配合地面衝鋒,會和地面主力保持十到十五公里的距離差。」
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關鍵隘口。
「你只需要盯緊地面的獸群。一旦探查到地面虛空獸到達這個距離閾值,就立刻通知炮兵鎖定半空開火。重炮營六成的傷亡,都是因為預警太慢,等肉眼看到飛行獸的時候,火力網已經攔不住了。」
林長歌腦子裡迅速理清了整條戰術鏈。
【靠我的探查距離,拉長火力覆蓋的縱深。提前把天上那些鳥人打成篩子。只要重炮營活下來持續洗地,加上我的精準制導,正面戰場的壓力就能大幅度減輕。這買賣划算啊,這波聲望值絕對能刷爆。】
他摸出兜里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實際上是在掃視系統面板上那誘人的聲望值獎勵。這可是送上門的肥差。
「這個任務你接嗎?」
閆紅玉盯著他。
林長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三個女刺客。
「隊友們,這活兒接不接?」
幻狐推了推眼鏡,將戰術平板塞回側兜里,語氣恢復了慣有的理智。
「你要不是個能探測百公里的人形雷達,打死我都不會守這種靶場。但既然你有這本事,我們沒理由拒絕。」
夜鶯像個影子一樣貼在越野車側面。她那雙黑沉的眸子習慣性地掃過周圍幾個制高點,確認沒有視線死角後,漆黑的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利落地收回腰間。
「你只管盯著制導。你的安全交給我們。」
白駒捏緊了那對峨眉刺,小皮靴在地上用力踩了兩下。
「雖然你這人很討厭,但看在你關係到那麼多炮兵們命的份上,本姑娘會保證你的安全的。」
林長歌咧開嘴,笑得像個馬上要分紅的土財主。
「得嘞。」
他大手一揮,看向前方連綿起伏的土丘。
「那隊長,咱們接吧。」
幻狐站直身子,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請閆老師放心,只要我們還活著,打向正面戰場的炮火就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