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紅玉重新點燃了一根細長香菸夾在指間。
「在這待著別亂跑。用不了幾分鐘,會有人親自來接你們去陣地。」
林長歌雙手揣在褲兜里,懶洋洋地靠著越野車堅硬的外殼。
「閆老師,咱們這都快到地方了,您老人家不直接好人做到底,一腳油門把我們送進去?」
閆紅玉紅唇挑起一個嘲弄的弧度。
「你當那是什麼旅遊景點?重炮陣地是整個戰區的火力中樞,權限卡得極死。不是我特意走高層渠道把你的特殊情況遞上去,別說是我,就算是鎮威那台鐵疙瘩來了,也沒資格隨便往裡帶人。」
她伸手拉開車門,動作颯爽極了。
「老實等著,想進去,必須由他們重炮營的人親自出來驗明正身。」
林長歌摸了摸下巴,還沒來得及搭腔,視網膜邊緣便彈出一片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
【叮!異獸圍城分支任務已觸發:保護重炮周全。】
【任務要求:在本次荒原防衛戰結束前,請保證重炮營的損失小於50%。】
【任務獎勵:完成任務,可獲得岩主天星被動技能隨機抽取資格一次。】
林長歌盯著這幾行字,牙花子嘬得直響。
這破系統是越來越摳搜了,連最基礎的聲望值都不願意給點保底。
他正打算在腦子裡把系統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目光掃過獎勵那一欄,眼底的死魚眼猛地瞪大了一圈。
等等,這次的獎勵詞綴變了。
以前發任務,抽的都是岩神的被動技能,什麼石化、探查感知之類的。這次直接標明了是岩主天星的被動。
他在心裡撥響了小算盤。
這次的被動獲取升階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這系統里還藏著摩拉克斯本尊的專屬終極被動?真要是以後有機會去了萬族戰場,把那些大佬級別的虛空怪物按在地上摩擦,估計就能把帝君的壓箱底絕活給爆出來。
這波不虧,有盼頭。
腳下的砂石地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粗糲震動,緊接著是重型金屬履帶碾壓過碎石的沉悶轟鳴。
林長歌抬起頭,越過前面的小土丘,一台造型極其狂野的墨綠色裝甲車揚著漫天黃土,轟隆隆地停在幾人面前。
車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跳下來一個穿著防風軍服的漢子。
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留著極短的寸頭,皮膚被荒原的風沙吹得粗糙發黑,臉頰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新鮮口子。
他大步走到閆紅玉面前,立正,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隨後目光轉向後面那四個怎麼看怎麼違和的大一新生。
「我是重炮營,第七班班長,陳勇。」
漢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誰是林長歌?」
林長歌把手從兜里抽出來,舉得老高。
「我就是。」
陳勇大跨步走到林長歌面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這個和自己還在讀書的弟弟差不多大的少年,眼底湧起一股極度複雜的情緒,愧疚夾雜著無奈。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重重拍在林長歌肩膀上。
「孩子,難為你們了。」
陳勇咬了咬牙,嗓音壓得很低。「不過你放心,到了陣地上,只要我們第七班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讓那些狗娘養的虛空獸碰你們一根汗毛。」
林長歌張了張嘴,正準備客套兩句,陳勇已經收回手,轉頭衝著閆紅玉點了個頭,連句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幻殺小隊的成員,立刻跟我上車!」
漢子吼完這一嗓子,率先鑽進了裝甲車悶熱的內部。
林長歌聳聳肩,對著隊友使了個眼色。
白駒抱著她的粉色水壺,小皮靴踩著金屬踏板往上爬,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這大叔怎麼火急火燎的,跟趕著去投胎似的。」
四個人剛在裝甲車後排的硬板凳上坐穩,沉重的合金車門就被徹底鎖死。連給他們和閆紅玉揮手告別的時間都沒留,履帶瘋狂咆哮,車身猛地一個甩尾,直接朝著重炮陣地的方向狂飆而去。
車廂里顛簸得像個瘋狂搖擺的破鐵桶。
白駒個子矮,腳尖夠不到地,整個人在慣性下直接往前撲。林長歌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命運的後頸脖,硬生生把這隻快要飛出去的小蘿莉按回了座位。
白駒氣得揮舞起一對小拳頭,在林長歌胳膊上錘出幾聲悶響。
幻狐在旁邊推了推金絲眼鏡,單手穩穩抓著頂部的安全把手,另一隻手裡的戰術平板散發著幽藍的光。
夜鶯則像個焊在座位上的雕塑,閉著眼睛,身體隨著車廂的晃動極其自然地卸力,雙手一直交叉放在腰間兩把漆黑匕首的握柄上。
十分鐘後,履帶的轟鳴聲減弱,裝甲車穩穩停住。
車門打開,刺眼的陽光伴隨著極度濃烈的火藥味和機油味,一股腦湧進車廂。
林長歌跳下車,視線穿過揚起的塵土,整個人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太頂了。
這簡直就是男人的終極浪漫。
放眼望去,整個開闊的高地平原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座多管重型巨炮。一根根粗壯的鋼鐵炮管直指灰暗壓抑的天空,金屬裝甲在荒原的冷光下泛著冰冷的肅殺之氣。
空氣里連風都透著一股隨時要將一切撕碎的壓迫感。
陳勇沒給他們太多感慨的時間,招了招手,帶著四人穿過這片鋼鐵森林,直奔陣地中央那個半沉降式的指揮所。
厚重的防爆門被推開,指揮所里全是通訊電台的雜音和參謀們急促的走動聲。
「報告!第七班班長陳勇,已將幻殺小隊全員帶到,請營長指示!」
制高點的沙盤前,一個穿著舊軍大衣、肩膀極其寬厚的男人轉過身。
男人大概四十來歲,兩鬢已經有了白髮,叼著半根煙,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
他的目光在林長歌四人身上掃了一圈,隨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啪!」
營長一巴掌拍在沙盤邊緣,震得上面的紅色標識小旗亂跳。
「上面那群坐辦公室的傢伙腦子進水了?怎麼弄了幾個還沒斷奶的小娃娃跑到這送死的陣地來!」
他大步走到陳勇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就罵。
「陳勇,你他娘的是幹什麼吃的?你不知道咱們這馬上要面臨什麼情況嗎?誰借你的膽子把他們接進來的,立刻把人給我送回去!」
「營長,我也心疼這些娃娃。可是上面交代的很清楚,有這位林長歌同學在,咱們營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二十的傷亡率!」
營長聽到這話,不僅沒消氣,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火氣更旺了。
「降低百分之二十?」
他扯著嗓子怒吼,額頭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老子帶出來的兵!就為了少死幾個兄弟,你就把這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推到咱們前面去擋刀?」
陳勇急得眼睛發紅。
「報告營長,我第七班全員不怕死!但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兄弟們一窩蜂地被天上的畜生抓成爛肉,我也不想看你死!這位同學的異能……」
「閉嘴!」
營長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粗壯的手指用力點著陳勇的胸口,戳得他直往後退。
「我們穿上這身皮,戰死就是天職!軍人的天職是保護身後的群眾,保護這些娃娃!讓幾個孩子站到陣地前面來換咱們的命,老子們這身軍裝是用來擦屁股的嗎?」
陳勇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可是,可是這關係到整個防線的火力支援……」
「沒什麼可是的!」
營長轉過身,大口喘著粗氣,指著門外。「今天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這個指揮所里喘氣,就絕對不拿孩子的命填坑。陳勇,執行命令,把他們哪來的送回哪去!」
指揮所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所有通訊兵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白駒被營長的氣勢震得縮了縮脖子,悄悄往林長歌身後挪了半步。
幻狐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敬意。
就在陳勇紅著眼準備執行命令,打算把他們重新塞回裝甲車的時候。
林長歌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擋在陳勇身前。
他把手從兜里掏出來,迎著營長那要吃人的目光,嘴角掛起一個極度燦爛的笑容。
「那個,營長,我能插兩句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