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輛迷彩塗裝的中型運兵車停在特辦軍事異能大學門口,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幻殺小隊四人各自背著行囊,陸續跨上車廂后座。
平時總是霸占駕駛位的王剛,今天一反常態,大馬金刀地坐在了車廂末尾,厚重的作戰靴把金屬地板踩得嘎吱作響。
林長歌在靠窗的位置坐定,扯過背包墊在腦袋後面,打了個哈欠。
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眼神飄忽地打量著車廂的頂板。
旁邊傳來包裝紙被撕開的清脆響動。
白駒咬住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兩根雙馬尾隨著卡車啟動的顛簸晃來晃去。
這丫頭不僅吃,還故意把糖果咬出咔咔的噪音,擺明了就是在表達不滿。
幻狐推了下金絲眼鏡,拿出一塊戰術平板,開始翻閱資料。
屏幕的螢光打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專注。
夜鶯坐在最角落的背光處,低頭用絨布擦拭著匕首,指節在刀柄上輕輕摩挲。
一身黑色的貼身戰鬥服,讓她整個人幾乎融進了車廂的昏暗光線里。
車廂里除了發動機的震動,沒人說話。
氣氛透著點古怪。
王剛粗大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打了幾下,換了個坐姿,鬍子拉碴的臉憋得有些發紅。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動員口號,現在全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咳!林小子,緊張不?」王剛清了清嗓子,大嗓門在封閉的車廂里嗡嗡直響,「這次遺蹟生存賽,可是有整整一百個小隊同台競爭啊。」
林長歌連眼皮都沒抬,伸手從白駒的小背包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包裝丟進嘴裡。
白駒瞪著眼睛就要搶回來,被他一巴掌按住了腦門。
「老王,一大早在這扭扭捏捏幹嘛,有話快放。」林長歌嚼著糖塊,語氣含糊。
王剛撓了撓硬邦邦的短髮,神色有些不自然。
「這競爭強度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還有……額,沒什麼。」
話說到一半,他及時的把剩下半句咽回肚子裡。
林長歌輕笑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車廂鐵皮。
「我都上車了,說明我的選擇很明確。不過我不能代替隊友做主,你還是把話說明白吧,看她們自己怎麼選。」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車廂。
「反正這裡就咱們幾個,有什麼不能說的?」
王剛嘆了口氣,厚實的手掌搓了把臉。
「行吧,軍部有規定,這事兒賽前不能大範圍宣揚,但對你們幾個當事人瞞著,確實不地道。」
三女的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王剛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
「這次大比,亡靈族下場了。他們把你們隊長列進了必殺名單。換句話說,你們幻殺小隊只要進入機械帝國遺蹟,就是軍方擺在明面上用來釣亡靈族的誘餌。」
車廂內安靜了兩秒。
「嘎嘣!」
白駒一口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直接從座位上蹦起來,腦袋差點撞上車頂。
「誘餌?!」
小丫頭指著林長歌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也就是說,你這個大變態在沒提前報備的情況下,把我們打包賣給軍部了?」
林長歌一把將那根快杵到臉上的手指拍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少來這套。你這腦洞不去寫小說可惜了。這叫戰略性合作,懂不懂?等價交換的原則。」
林長歌指了指她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
「軍方給的獎勵你們拿得很開心吧?那幾支S級藥劑還有軍功龍幣裝包里的時候,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怎麼,拿好處的時候叫隊長,現在要幹活了就叫大變態了?」
白駒兩隻手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林長歌扯過自己的外套蓋在身上,擺出一副欠揍的嘴臉。
「你要是覺得委屈,現在敲窗戶讓司機停車。你可以回去,本大爺連一號別墅那台全自動咖啡機都歸你。」
白駒用力跺了下腳,轉身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哼!休想趕我走!你扔我的那筆帳還沒算完呢!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別指望獨吞好東西!」
她又摸出一顆棒棒糖狠狠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
林長歌掏了掏耳朵,轉頭看向另外兩人。
「你們倆呢?」
幻狐放下戰術平板,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語氣十分平穩。
「我聽隊長的安排。既然要當誘餌,我會提前構建一套反制感知的戰術模型,保證上鉤的魚咬不到魚餌,跟著我們團團轉。」
夜鶯連頭都沒抬,匕首在指尖熟練地轉了半圈,歸入刀鞘。
「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乾脆利落。
王剛坐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在三個女孩和林長歌之間來回掃視,滿臉不可思議。
這可是去當誘餌啊。
面對隨時可能竄出來的亡靈族高階殺手,這三個丫頭不僅不打退堂鼓,居然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王剛湊近林長歌,碩大的身軀壓得車廂有些傾斜。
他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求知慾。
「小子,你給她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了?怎麼一個個這麼聽話?」
林長歌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嘴角拉出一個老謀深算的笑。
「怎麼?你想學啊?」
王剛立刻坐直身體,連連點頭。
「想學!你老哥我帶那幫新兵蛋子,天天被他們氣得腦仁疼。你要是有什麼御下神術,趕緊傳授傳授。」
林長歌伸出一根手指,在王剛眼前晃了晃。
「我教你啊。」
他搓了搓手指,擺出個數鈔票的標準動作。
「一百點軍功,童叟無欺。概不賒帳。」
王剛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自己手腕上的軍部終端,一副防賊的架勢防著林長歌。
「一百點?你怎麼不去搶劫!老子在荒原上殺十頭進階獸才賺這點!」
林長歌打了個哈欠,重新拉起外套蒙住腦袋。
「愛學不學,獨家秘方,概不講價。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王剛咬著牙,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
他糾結了足足半分鐘,最後還是沒扛住對這門「秘術」的渴望。
粗大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戳了幾下。
「滴!」
林長歌的終端傳來轉帳提示音。
「行了!給你划過去了!」王剛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趕緊說,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長歌扯下外套,笑眯眯地坐直身體。
他神秘兮兮地湊到王剛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吐出幾個字。
「只要長得帥就行。」
說完,他立刻拉開距離,指尖亮起一團暗金色光芒。
一層琥珀色的半透明護盾憑空出現,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林長歌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閉上眼睛開始補覺。
王剛呆坐在原地,腦子裡反反覆覆迴蕩著那三個字。
「長得帥……」
他摸了摸自己滿是硬胡茬的下巴,又看了看林長歌那張清俊欠揍的臉,終於反應過來。
「臭小子!你敢坑我!」
王剛氣得鬚髮皆張,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了過去。
手掌拍在琥珀色護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
護盾表面連一道波紋都沒盪起,反倒是王剛的手掌被震得有些發麻。
眼角狂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以他掌控級中期的實力,真要發飆,打破這層殼也不是不行。
但這殼的硬度他領教過,一旦全力出手,這輛中型運兵車絕對會當場散架。
想到這裡,王剛硬生生憋回了滿腔怒火。
他只能惡狠狠地瞪著躲在護盾里呼呼大睡的林長歌,憋屈地罵了一句。
「算你狠!」
坐在旁邊的白駒幸災樂禍地捂著嘴偷笑,手裡的糖紙捏得嘩啦作響。
幻狐默默調整了一下戰術平板的角度,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夜鶯依舊坐在背光處,只不過擦拭匕首的動作慢了幾分。
運兵車在荒野公路上疾馳,輪胎碾壓過碎石路面,發出持續的沙沙聲。
四個小時後。
車身直接一個急剎,停在了一片開闊的軍事管制區內。
林長歌準時撤去護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推開車廂後門跳了下去。
正前方,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巨型傳送裝置。
高聳的金屬立柱上藍光閃爍,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電離子摩擦產生的焦灼味。
巨大的環形裝置開始旋轉,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藍光逐漸匯聚成一道光幕,空氣中的壓強急劇變化,吹得周圍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衛兵端著槍走上前來,仔細核對了王剛遞過去的電子手續。
衛兵抬頭看了這群年輕的面孔一眼,確認無誤。
「准許通行。」衛兵敬了個禮,轉身示意操控員拉下總閘。
王剛雙手叉腰,轉頭看著四人。
「小子,你帶著他們三個先過去。那邊會有人接應你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你們作為學校推薦的種子選手,享有提前抵達適應環境的特權。老生的凝滅小隊還有其他過去觀賽的學生,後天才會直接傳送到岩川基地市和你們匯合。」
林長歌點了點頭,單手插在口袋裡。
他側頭看了看身邊的三個女孩。
「走了,去見識見識那所謂的遺蹟到底是個什麼破地方。」
白駒緊跟兩步,兩根峨眉刺在手裡轉得飛快。
「有好玩的嘍!」
幻狐推了推眼鏡,邁開長腿跟上。
夜鶯悄無聲息地融入隊伍後方,一行四人徑直踏入藍色的傳送光幕。
光芒閃爍間,幾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王剛看著空蕩蕩的光幕,粗糙的手指又摸上了下巴的鬍渣,嘴裡忍不住嘟囔。
「娘的,老子當年年輕的時候也不醜啊,怎麼就沒遇上這種好事?」(作者:的確不醜,母猩猩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