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的門一下被推開。
梁三娘連傷口都顧不上了,撐著軟榻就要起身。
「叔祖真是這樣說的嗎?」
賀章懷把信遞過去。
「親筆。」
梁三娘把地掃完了之後,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
梁擎天的信中並沒有對大雍進行威脅,也沒有叫囂著要喊打喊殺。
只寫了一句話。
三天之內見不到三公主的話,大梁大軍就會向南推進三十里。
比直接叫陣要麻煩得多。
十萬人每天吃掉的糧草都是一個嚇人的數字。
只要有一名小兵頭腦發熱射出一箭,後面的事情就肯定控制不住了。
梁三娘把信折好。
「我去。」
陸淵看她一眼。
「去哪裡?」
「邊境。」
「我叔祖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他要見的是我。只要我把事情說清楚了,大軍就沒有繼續留下的理由了。」
說完之後她就去拿刀了。
陸淵將手按到了刀柄上。
「還沒有包好傷口。」
「這點傷沒有關係。」
「本宮說有事就會有事。」
梁三娘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有些著急了。
「陸淵,十萬大軍就在邊境。晚一天去的話,就會多出很多變數。」
「我知道。」
「那你還攔我?」
「誰說攔你了?」
陸淵把傷藥又還給了她。
「本宮和你一起去。」
梁三娘一愣。
「你?」
「怎麼,瞧不起你男人?」
「這不是開玩笑的。」
「本宮沒有開玩笑。」
陸淵臉上笑得不那麼開心了。
「北梁十萬大軍為了本宮的女人壓到邊境,本宮躲在京城,讓你一個人去跟他們解釋?」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還當什麼太子?」
梁三娘張大了嘴巴。
她本來是準備一個人回去面對所有的事情的。
甚至想過梁擎天強行扣人後,她怎麼處理。
但是陸淵只說了一句「陪你去」,就把她準備好的話給堵住了。
賀章懷站在一旁,心裡又是一陣酸楚。
他一路跑過來,說的就是「我帶你走」。
陸淵說的就是「我陪你去」。
只差兩個字,但是味道卻完全不相同。
「殿下。」
賀章懷看著陸淵說,「叔祖這次來不是為了談論情分。他身後有大梁十萬精兵。」
「知道。」
「你不怕?」
「怕啊。」
陸淵的回答很直接。
賀章懷反而愣住了。
陸淵笑道:「本宮也不是鐵打的人,面對十萬大軍,我怎麼敢不怕?」
「不過雖然害怕,但是事情還是要有人去處理的。」
「再說了……」
他往梁三娘肩上一搭。
「真打起來的話,你們北梁未必會占到便宜。」
梁三娘白了他一眼。
「傷沒包好,少招我。」
「好的,回去之後再招。」
「滾。」
賀章懷轉過臉去。
他突然覺得來大雍一趟,最大的痛苦不是輸了女人。
而是這兩個人總是會在他的面前不斷的提醒他,你女人被搶了。
……
陸蒼穹知道陸淵要去北境,所以只問了三個問題。
「多少人?」
「老舅帶五千禁軍,火銃營帶一部分,就足夠了。」
「幾天之後回來?」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十天左右就可以。」
「梁三娘回來嗎?」
陸淵回頭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梁三娘。
「由她自己做主。」
陸蒼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最後還是揮了揮手。
「那就去吧。」
「城池少兩座,朕還可以再拿。」
「人少了一個人,朕要問罪。」
梁三娘聽了這話之後,眼睛裡的情緒也發生了變化。
她嫁給大雍之前,沒有想過陸蒼穹會把她的生命看得比城池還要重要。
親生父親讓她在洞房之夜殺死丈夫的時候,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一個原本應該是敵國皇帝的人,反而說了。
她沒有說謝謝,而是很認真地行了一個禮。
陸淵出宮之後,蘇玉靈已經在府里等著。
她聽說要去北境,第一反應就是去拿自己的銀槍。
陸淵一句話就把人給攔住了。
「留下。」
蘇玉靈立刻把眉毛皺了起來。
「為什麼?」
「如霜和寒秋都有身孕,府里不能沒人。」
「皇家學院立刻就要開課了,城裡的事情也要有人去管。」
蘇玉靈本來心裡就不舒服。
聽到後面的話之後,算是緩和了不少。
她是太子妃。
以前總想和陸淵並肩作戰,但是現在府里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如果她也走了,一旦出了什麼亂子的話,陸淵在外面肯定處處被動。
「那你一定要把三娘也一起帶回來。」
「要是她少一根頭髮的話,我就要找你算帳了。」
陸淵給了她一個擁抱。
「嘿嘿,小的遵太子妃懿旨。」
「少貧!」
蘇玉靈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是陸淵又湊到她的耳邊補充了一句。
「等本宮回來,繼續給你交代。」
蘇玉靈聽見後,臉一下就紅了,抬起腿就要踢。
「趕緊滾!」
這混蛋,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那事兒。
當天下午,大軍就出發了。
梁三娘臨走的時候,親手寫了一封信。
信中沒有解釋和親,只寫了自己平安,並且要和梁擎天當面道清事情的原委。
陸淵看完之後又把信還給了她。
「就寫這點啊?」
「叔祖可以看的懂,無需多言。」
「那就在後面加一句,讓他順便帶來幾匹好馬。」
梁三娘把信搶過來塞到信筒里去了。
「你敢寫的話,我就讓你叔祖把你拴在馬後面帶回大梁。」
賀章懷在旁邊聽見之後,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十萬大軍壓境的危急時刻,這兩個人竟然還在討論要不要順幾匹馬走。
也太不靠譜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正經了,所以三公主才不喜歡自己?
難道要學陸淵?
一路上,賀章懷都在時不時的盯著陸淵,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看得陸淵渾身不自在。
一度懷疑賀章懷的內心深處是個變態。
三天之後,一行人就到了北境。
何深把北梁城池交割的情況全部告訴了陸淵。
北梁當初答應給八座城池,現在已經只交出了五座。
本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但是梁擎天突然領兵南下的消息傳來之後,最後三座又開始拖延了。
有人認為戶籍還沒有清理乾淨。
有人說倉糧還沒有核准。
所以就是找各種理由來推遲交城的時間。
「他們認為拖延時間有好處,但是他們想錯了,本宮帶了一大幫人來,不是來旅遊的。」
何深騎著馬,臉色不是很好。
「殿下,前幾天對方守將說沒有南院大王的新令,所以不能交城。」
「現在殿下親自來了,我想看看他還有什麼理由。」
陸淵看著梁三娘,打趣道:「你們北梁守將都是這麼有主見的嗎?」
梁三娘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國書有父皇用印,交割已經定下,他無權反悔。」
「那就簡單了。」
陸淵一夾馬腹,「順路把帳收了。」
眾人很快到了城下。
何深讓人舉起國書,高聲通報大雍太子親至,請守軍開門交割。
城樓上很快有人探出身來。
對方沒有開門。
反而搭弓。
梁三娘臉色一沉。
「住手!」
箭已經飛了下來。
擦著陸淵坐騎前方落地,箭尾還在晃。
城頭傳來一道粗獷的喊聲。
「太子殿下!」
「北梁十萬大軍就在百里之外!」
「沒有南院大王軍令,這城,誰也別想拿走!」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箭。
城上那人又喊了一句。
「真想要?」
「有本事,自己進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