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箭上。
何深的臉先沉了下來。
「殿下,臣帶人攻城。」
「先等等。」
陸淵抬頭看向城樓。
「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
「國書已經蓋了北梁皇帝的印,這座城從交割之日起,就該歸大雍。」
「現在開門,守軍帶著私人財物自行離城,本宮一個不攔。」
城上的守將沒有回答。
他身邊幾個副將也在勸。
「將軍,國書是真的。」
「真交出去,南院大王追究怎麼辦?」
「可公主殿下就在下面……」
守將轉頭罵了一句。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他當然知道國書是真實的。
何深派人來要城的時候,他就已經驗過了印章。
但是這座城每年有商隊經過的時候,私下收取的過路費是相當可觀的。
城裡的兩個大倉庫裡面,有一部分貨物並沒有被記錄在官冊上。
一旦現在就交城,那他這些年所有的帳都要被翻出來。
他本來想把東西先處理掉的。
但是梁擎天率領十萬大軍向南進發。
讓他看到了機會。
如果他再拖延幾天的話,一旦等到大梁和大雍開戰之後,之前的那份國書就會徹底作廢。
到時候誰還會去查他的帳?
他就不信陸淵敢在十萬大軍眼皮底下,先對大梁守軍動手。
「雍國太子!」
守將在城牆上往下喊,「國書是朝廷寫的,但是本將吃的卻是大梁的軍糧。」
「沒有南院大王的旨意,本將不敢打開這扇門。」
梁三娘的臉色很不好看,冷冷的說,「放肆,本公主在場,還不快點開門?」
城上的人見到她之後,眉頭緊皺。
「三公主恕罪。」
「末將只聽從軍令。」
梁三娘抓緊了馬韁繩。
她一聽就知道對方是想拖延時間。
陸淵反而笑起來了。
「可以。」
「講規矩的時候你跟本宮講軍令,那本宮也跟你講講軍令。」
說完後,陸淵轉過頭來望著何深。
「迅速把城門外面的百姓都疏散到安全的地方去。」
「再派兵繞城喊話,告訴城裡的百姓,今天大雍只接收城池,不搶糧食,不進民宅。」
「誰敢趁亂搶百姓一文錢,按照軍法處置。」
「遵旨!」
何深立即領命離開。
城外本來圍觀的人們也很快往兩邊散開。
消息也順著城門往裡面傳。
守將看見這一幕,心裡也有些不安了。
陸淵不是在嚇唬他。
這是要真的動手了。
他把身邊士卒手中的弓搶了過來。
「全軍戒嚴!」
「誰敢靠近城門,放箭!」
何深回到陸淵身邊。
「殿下,都清開了。」
陸淵點了點頭。
之後就只說了四個字。
「火銃營,上。」
後方的隊伍立刻向兩邊散開。
三百名火銃手分成幾排,把火銃都舉起來對準城門。
城樓上的守軍本來還在罵人。
看清了那些黑乎乎的鐵管之後,有的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大雍火銃的事情已經傳到北梁去了。
但是消息和親眼所見是不一樣的。
防守方的球員仍然可以堅持。
「他們不敢。」
「南院的大王在後面。」
「給我看住!」
陸淵舉手。
「第一排。」
火銃手都對準了門栓附近的地方。
「放!」
轟鳴聲響起之後。
這個時代本就不發達,城牆大多數都是土製,城門也薄的很。
幾發火銃發射後,厚重的木門上出現了很多破口,外面的鐵皮也變得扭曲了起來。
城頭上的人見狀,也開始放箭了。
幾十支箭射過來,大部分都射到了火銃營前面的盾車上。
何深當場就火了。
「殿下,他們動手了。」
「那還客氣個什麼?」
陸淵把目光投向了城樓。
「只打持弓的,別往城裡亂放。」
兩隊火銃手把槍口轉向了對方。
一輪之後,城頭上所有的弓箭手都趴下了,再也沒人敢探身。
門後站崗的士兵們也紛紛向兩邊躲避。
「第二排。」
又一輪過去。
門栓直接斷了。
一扇門板向內傾斜,只有鉸鏈還在上面。
陸淵看到城頭上守軍已經沒有聲音了。
「本宮剛才叫你開門,你不聽。」
「現在好了。」
「門沒了。」
何深差點笑出聲來。
梁三娘也把臉轉到一邊。
這個混蛋打仗的時候都能氣死人。
「進城!」
禁軍衝過破門。
城樓上的守軍還有人想抵抗,可北梁三公主就跟在大雍太子身後,手中還拿著北梁皇帝蓋印的國書。
不少士卒互相看了幾眼,直接把兵器放到了地上。
他們當兵是為了吃糧。
沒有必要為一個守將違抗皇帝的國書。
只有少數親兵還想要保護主將撤退,但是很快就被何深的人堵住了。
前後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城門、軍營、府衙就都已經被全部攻下。
沒有人進行劫掠。
沒有人闖進民宅裡面。
甚至連城裡的店鋪也都照常開門營業。
原來被嚇到的百姓們很快發現,大雍軍進城之後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抓人搶劫,而是貼出告示。
原來的私人關卡全部都被取消了。
往後商隊來往,只按照朝廷規定的數額交一次稅。
城裡的第一批人激動起來的並不是百姓,而是那些常年做買賣的掌柜。
「只收一次?」
「東門那邊也不用再交了嗎?」
負責張貼告示的官員指著上面的太子印。
「再有誰敢多收,就到衙門去告。」
幾個商人互相看了看,忽然覺得換面旗子也沒什麼不好。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還追問:「這告示能管多久?」
官吏回得很直接:「太子親定,誰多收,你來告,衙門不管,你往京城遞狀子。」
那商人趕緊把告示上的稅額抄了下來。
以前一車貨從城東走到城西,都能被扒三層皮。
現在少交的銀子,全是自己的利潤。
陸淵不理百姓怎麼議論。
他已經到了城倉裡面。
何深從裡面拿出了兩本帳本。
明帳上所寫的糧食數量是三萬石。
但是暗帳里有七萬石糧食、很多商貨和私收的過路錢。
守將押進來之後看到帳本,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
梁三娘翻了幾頁之後,怒氣也就消了。
「你不是忠於大梁,你捨不得這座城。」
守軍的張嘴想要辯解。
但是陸淵把帳本塞進了他的懷裡。
「你不用解釋,等見到梁擎天后,你自己向他解釋去。」
這句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南院的大王治軍很嚴。
若是知道他私吞軍糧、借軍令不交國書,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一個問題。
當天傍晚的時候,破城的消息傳到了另外兩個沒有完成交易的北梁城池中。
第二天早上,有一支隊伍的人馬就來送城門鑰匙了。
中午的時候,最後一個守將也拿著戶冊親自來進行交接手續。
他本來打算等兩邊打起來再說,但是聽說火銃兩輪就打穿了城門,於是火急火燎地過來交接了。
何深拿著一份份回執,笑得合不攏嘴。
北梁八城都已經上交了,從今以後全部歸大雍所有。
陸淵正要讓人準備去下一站的時候,地面就開始震動起來了。
城頭上的人們把目光都集中到北方去了。
不一會兒,就有一隊騎兵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最前面的一面大大的「梁」字軍旗也開始慢慢移動過來。
梁三娘看到這種情況之後,心裡馬上緊張起來。
「夫君,我叔祖來了!」
不一會,一名騎兵就從軍陣里沖了出來,來到城下。
來人手裡拿著梁擎天的令牌,衝著城上高聲喊道。
「公主殿下,南院大王要公主殿下和大雍太子到陣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