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騎兵喊完以後沒有多留,撥馬返回北梁軍陣。
何深立即靠了過來,「殿下,對面十萬人。梁擎天只讓您和三公主過去,臣覺得不妥。」
陸淵看了他一眼,「他說兩個人就兩個人?」
「那臣帶五百火銃手跟著。」
「帶五百過去,那叫一敘嗎?那叫準備開席。」
梁三娘檢查了一遍腰間彎刀。
她比誰都清楚梁擎天的脾氣,叔祖真想開戰,十萬騎兵早就壓到城下了。
他既然要見人,便還有得談。
「我自己去。」
梁三娘翻身上馬,「叔祖見到我安然無恙,自然會明白。」
陸淵伸手拽住她的韁繩。
「剛才在京城不是說好了?本宮陪你。」
「可這是北梁軍陣。」
「你在大雍的時候,本宮什麼時候讓你一個人扛過事?」
梁三娘看著他,到了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
賀章懷在旁邊聽得胸口發悶。
他一路趕到大雍,自認已經把能給的承諾全給了。
可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想帶梁三娘去一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
而陸淵卻是在問她想去哪兒。
「我也去,叔祖若動怒,我還能勸一句。」
陸淵斜了他一眼,「行,不過你離我媳婦遠點。」
賀章懷差點把刀拔出來。
梁三娘懶得搭理這兩個男人,一夾馬腹先出了城。
三人來到兩軍之間時,北梁那邊也出來了十幾騎。
為首的老將已經年過六旬,肩背卻仍舊挺得筆直,戰甲外只披了一件舊披風。
梁三娘看到他,眼圈一下紅了。
「叔祖。」
梁擎天原本繃著臉,看見她真真切切坐在馬上,眼裡的那股狠勁兒先散了一半。
「下來。」
梁三娘下馬。
梁擎天什麼都沒問,先繞著她走了一圈,確認胳膊腿都在,又盯著她臉看了半天。
「瘦了。」
陸淵忍不住接話:「王爺,她來大雍以後明明胖了兩斤。」
梁三娘回頭瞪他:「陸淵!」
梁擎天也終於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就是大雍太子?」
「如假包換。」
「聽說你強娶我北梁公主。」
「這句話是誰說的?編得比說書人還要熱鬧。」
「本王只問三娘。」
梁擎天又把目光轉向了梁三娘:「如果要回去北梁的話,現在就點頭,叔祖後面有十萬大軍,沒有人能夠把你留下。」
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梁三娘沒有任何思考,將答案脫口而出。
「我不會回去。」
梁擎天皺著眉頭說,「你想好了再做決定。」
「已經想好了。」
「你父皇如果不能容下你,本王會保護你。如果你不願意住在梁都的話,就去南院。」
梁三娘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小到大,真正問她願不願意的人很少。
「叔祖,我留下並不是因為我回不去。」
「因為我是自己選擇的大雍。」
梁擎天看了她很久,然後轉而看向陸淵。
「他哪裡好?」
梁三娘張大了嘴巴。
這個問題反而把她難住了。
陸淵嘴欠、好色、沒有正形。
但是她想要練兵,他就真的給兵,她想要保護大梁百姓,他也真的把兩國交易擺在了桌子上。
「他的毛病很多。」
陸淵的臉色直接黑了下來。
梁三娘嘴角也上揚了,「但是跟著他,我也可以做梁三娘,不是大梁三公主。」
梁擎天沒有再問下去。
賀章懷低下了頭,心裡的那些不甘,也被這句話壓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之後,梁擎天指了指身後那座城池。
「那三座城怎麼說?」
陸淵立刻樂了,「王爺終於開始說正經事了。」
「國書上寫得很明白,十三城歸雍。剛才有一個守將不承認國書,並且朝本宮射箭。」
「所以你就攻城?」
「準確地說,我是攻打自己城門。」
梁擎天的眼角抽了一下。
陸淵叫人把被捆住的守將押來,並把暗帳丟在地上。
「如果他真的為了北梁守城,本宮還是敬他為條漢子。」
「可惜的是,他所守的是七萬石沒有登記在冊的糧食以及這些年私自收取的過路錢。」
梁擎天翻了翻帳本,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守將跪在地上,剛喊了一聲「大王」,梁擎天就把帳冊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帶回去,軍法處置。」
北梁的士兵立刻把人帶走了。
梁擎天又把目光轉向了陸淵:「城已經給你了,三娘也不肯離開,你還想談什麼?」
「發家致富。」
梁擎天認為自己聽錯了。
陸淵把邊市章程遞到梁擎天手裡。
「要是真打仗了,十萬騎兵一天要吃多少糧食,王爺比我清楚。」
「不打,北梁的戰馬、牛羊、羊毛、皮貨,大雍全部收下。大雍的鹽、酒、農具等也按照約定的數量賣給了北梁。」
「王爺帶了十萬大軍來,就是想救人的。現在人還好好的,總不能為了看本宮一眼,燒幾個月的軍糧吧。」
梁擎天看完章程之後,眼神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他一輩子都在帶兵,所以對糧食和軍需物資的重要性最了解。
雙方用富餘的東西來換取缺少的東西,比把銀子和人命一起燒在戰場上要好。
「大梁與大雍如果有一天鬧翻了怎麼辦?」
「那就停止邊市唄!」
「那本王為什麼要把命門交給你這小兔崽子?」
「說白了,你這老逼登也捏著本宮的命門。」
「老逼登是什麼意思?」
「就是夸您德高望重,大雍的一種方言。」
陸淵指著北梁軍陣中的戰馬說,「言歸正傳,大雍缺少好馬,北梁缺少鹽和鐵器,咱們沒有人能掐死對方,才是最安全的。」
梁擎天把章程折好之後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這東西本王帶回去仔細看看。」
「那您身後這十萬人呢?」
梁擎天瞪了他一眼,「本王帶的人,本王自然帶走。」
「難道你個小逼登還要請大夥吃頓飯嗎?」
聞言,陸淵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老頭不學好啊!
咋啥話都學呢?
梁三娘也鬆了一口氣。
梁擎天上馬之前,又回頭望了梁三娘一眼。
「什麼時候想回家了,就回。」
梁三娘還沒來得及說話,陸淵已經接了一句。
「放心,本宮給她備馬。」
梁擎天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次終於沒有再找茬。
「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
北梁軍令很快傳下。
十萬鐵騎開始後撤,賀章懷也該隨軍返回。
臨走之前,他經過陸淵身邊,停了一下。
「我還是不喜歡你。」
「巧了,本宮也不想讓你喜歡。」
賀章懷差點破功,最後只看向梁三娘。
「保重。」
「你也是。」
陸淵看著北梁軍陣後撤,心裡那根弦終於鬆了。
十三城到手,北梁退軍,邊市也鋪開了。
他剛準備帶人回城,一騎從南面疾馳而來。
來人翻身下馬,把一封刑部急報雙手舉過頭頂。
「太子殿下!」
「京中急報。」
「白承武舊案,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