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武舊案,查清了?」
梁三娘剛剛放鬆下來的神情又緊了起來。
她在太子別院的時候,聽說過這件事兒。
更知道白如霜一直等這一天。
陸淵直接拆開刑部急報,從頭看到尾,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十二年前,潁州衛一戰死傷慘重,朝廷撥下撫恤銀三十萬兩。
白承武當時負責清點陣亡名冊,發現真正發到軍屬手裡的銀子少了近四成。
他追查帳目,最後查到兵部經手的幾名官吏身上。
可沒等他把證據送入京城,帳冊先被人換了。
白承武拿自家銀子補發軍屬的那一部分,也被做成了「侵吞之後私自填帳」的證據。
人死了。
罪名也留下了。
白家也從忠烈之後,變成了貪官家眷。
陸淵當初在黑風寨答應白如霜,這件事一定查到底。
後來韓正倒下,沈義磊順著當年的撥款冊、潁州倉冊和白家保存下來的殘帳重新對照,總算把缺口對上。
韓正並不是最早伸出手的人。
但是案子送到兵部之後,卻是由他親自壓了下來的。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如果真查下去的話,兵部至少會有十幾個人要掉腦袋,他自己的前途也會一起完蛋。
於是殺死一個白承武就成了當時最簡單的方法。
陸淵把急報折好。
「回京。」
何深愣了一下,「殿下,邊市還沒有正式安排……」
「十三城已經接完了,章程父皇手裡的也有,剩下的就是戶部和鴻臚寺的事情了。」
陸淵上馬之後說,「有的人等這個結果已經等了十二年。」
何深聽了之後也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他知道白如霜家裡的情況。
於是他就安排人,準備拔營回京。
等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時候,沈子磊已經帶著重新核對過的卷宗進宮了。
陸蒼穹看完後也沒有等陸淵回來處理。
他把卷宗看完後,當場下了聖旨。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超方便 】
白承武恢復原職名譽,封直毅公,撤銷貪墨罪名。
當年潁州衛所有未足額領取撫恤的軍屬,由戶部補齊欠銀,已經故去的將士,發給其父母妻兒。
至於當年動過手的官吏,活著的繼續查,死了的追奪封贈。
聖旨送到東宮的時候,白如霜正坐在父母牌位前。
她懷孕以後脾氣收了不少,平日裡連走快幾步都有人跟著。
可是在接聖旨的時候,她一直站著。
周福念完以後,她也沒說話。
蘇玉靈站在旁邊,眼睛先紅了。
沈寒秋偷偷抹了兩次眼淚。
白如霜還是沒哭。
直到她把「罪臣白承武」的舊牌位取下來,看著蘇伯安送來的新牌位,她的手才開始發顫。
牌位上面沒有罪臣兩個字了。
只有已故大雍潁州衛千戶,直毅公白承武。
她摸著父親的名字,淚如雨下,好半天才把新牌位放上去。
「爹。」
「朝廷說你沒貪。」
「您終於平反了。」
她又看向旁邊母親的牌位,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十二年前白家出事以後,母親到死都沒等到這句話。
如今聖旨來了,父親的名字終於能堂堂正正寫回族譜,可該聽見的人已經少了一個。
陸淵趕回來後,站在她身後沒有去勸。
有些委屈憋了十二年,哭出來比什麼安慰都有用。
自己只需要當個傾聽者變好了。
白如霜哭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
「殿下。」
「嗯?」
「你當初在黑風寨說,一定會替我爹洗清冤屈。」
她眼睛還是紅的,「我那時候以為,你就是為了騙我跟你走。」
陸淵認真想了想。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蘇玉靈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不會說話就閉嘴。」
白如霜本來還哭著,被他一句話弄得又氣又想笑。
陸淵趕緊補救,「洞房的時候可以哄,岳父這種事哪能哄?」
「再說了,本宮要真不查清,以後孩子出生,你天天在他耳邊說他爹是個騙子,那本宮還混不混了?」
白如霜終於笑出來,抬手抹掉眼淚。
「誰要給你生孩子了?」
陸淵盯著她肚子。
「要不你問問他?」
「滾。」
屋裡的人全笑了。
這樁壓在白家頭上十二年的舊案,總算有了結果。
陸淵沒在東宮待多久。
皇家學院今日正式開院。
這事已經拖了太久,再拖下去,那些交了學費的勛貴子弟真敢抬著鋪蓋住到東宮門口。
等陸淵趕到學院時,門外早就圍了一大群人。
劉公子帶著第一批學生站在最前面,人人換了新衣,臉上寫滿了「老子今天終於要上學了」。
陸淵剛下馬,劉公子就衝過來。
「殿下,您可算來了!」
「再不開門,我祖母要把我送國子監去了!」
陸淵看了他一眼。
「就你?」
「國子監肯收?」
劉公子臉上的激動頓時垮了一半。
「殿下,今日大喜的日子,能不能給學生留點臉?」
「進去。」
陸淵一腳把他趕進門。
學院門口已經掛出了第一期課程。
算學、農政、水利、律法實務、工造、商貿、軍需、輿圖。
蘇明禮站在課程牌旁邊,正給第一批學生解釋考核規矩。
旁邊圍觀的幾個讀書人越聽越不對。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舉人把課程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四書呢?」
蘇明禮看向他,「皇家學院暫不以四書經義為主課。」
「《春秋》呢?」
「也不是主課。」
那舉人的臉已經變了,「那他們學這些東西,畢業以後做什麼?」
陸淵正好從旁邊經過,隨口接了一句。
「考核合格,按所長入朝試用。」
那人猛地轉身。
「入朝?」
「做官?」
陸淵停下腳步。
「怎麼?有問題?」
那舉人盯著課程牌,又看向那些已經進門的學生,胸口越來越急。
他苦讀二十七年,賣過田,借過錢,直到四十三歲才中舉。
如今一群連《四書》都不用讀的人,學幾年算盤、水利,居然也能做官?
那他這些年算什麼?
他突然伸手扯下學院門口的一張招生章程。
「太子殿下。」
「若這便是皇家學院。」
「今日這扇門,天下讀書人怕是不能讓您輕易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