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深驟起了眉頭,一揮手,現場的其他人全都退了下去。
「老舅,你這有啥悄悄話嗎?」
陸淵見狀,不由好奇的問道。
何深沉聲道:「這次事態嚴重,一個處理不好,就會烽煙驟起,北梁那邊不安分,國內若是再出問題,恐怕會出大事兒。」
「放心,即便大雍四線作戰,我也無懼。」
陸淵按著何深的肩膀,讓他坐下後,繼續說道:「南面的城池交割,交給別人去,您現在抓緊訓練禁軍,按照鳳字營的方法繼續去操練,同時準備擴軍,至少訓練三十萬京營。」
「這麼多?」
何深瞪大了眼睛,「咱們養得起嗎?」
「放心,養得起!」
最近的收益,讓他有了不少的底氣。
而且他也讓人去通知俞家,大量去收購各國的糧食了。
到時候有錢有糧有新軍,還有火銃,他還怕個毛啊?
這時,兵部的軍冊呈了上來。
陸淵便翻到了王保那一頁。
這人去年考評,前後就八個字。
「勤於操練,御下有方。」
陸淵看完之後,氣得直接將血書壓了上去。
賊都御到百姓家裡去了,好一個有方!
奉天殿上,龍椅空懸。
周福站在監國太子位旁,展開抄錄的急報。
念到傷兵守門、衛所拒援時,他頓了頓,才將後頭的話讀完。
幾名官員忍不住去看那封血書,兵部右侍郎鄧茂卻先看向軍冊,額頭冒出細汗。
王保的考評,就是從他手裡遞上來的。
往日核官績,只要不鬧兵變、不欠軍糧,便算稱職。
誰想到這回營里沒亂,營外殺翻了天!
陸淵將那頁考評抽出,舉向朝班。
「養賊殺民,便是兵部眼裡的能吏?」
鄧茂急忙出列,陸淵已把冊子擲到他腳邊。
「失察之責,稍後再算!汝南王家勾結衛所,買兇焚祠,誰領五千兵南下,拿盡這群賊人?」
幾名武將互相看了看,始終無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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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強捏著笏板,瞥見陸淵轉向自己,趕緊將剛邁出的半隻腳收回去。
他不是不知誰該殺。
可汝南七家,哪家沒有親故門生?
領兵容易,事後被各地豪紳記恨,誰來替領兵的人擔著?
鄧茂撿起軍冊,翻到兵額那頁。
「殿下,永寧伯坐鎮北境,不宜輕動。北梁又在徵兵,京營須備北援,禁軍更不可離京……」
「本宮問將,沒問你替天下的兵請假。」
鄧茂碰了釘子,仍不肯退。
「臣不敢惜身,只是五千兵馬,軍餉、草料、車駕皆未齊備。鄰衛已奉令馳援,何不等地方先報處置?」
血書都來了,還等什麼處置?
等沈家人死齊了,好在軍冊上添一句盜匪已退?
陸淵尚未開口,劉能先從袖裡掏出一張支銀憑據。
「兵部昨日要的軍餉,戶部已經劃出。鄧侍郎,你沒瞧見,還是瞧見了不肯認?」
鄧茂嘴唇一動,又盯住車駕那欄。
劉能把憑據塞過去,自己卻捨不得鬆手,叮囑一句。
「領了要報實銷,別回來又算一遍。」
這老摳能主動掏錢,已是把錢袋割開了。
還有人拿缺錢堵嘴,他第一個不答應。
一名言官越眾而出,繞開銀糧,抓住了「平叛」二字。
「豪紳聚眾,未必盡屬反逆。百姓受煽,亦在其中。殿下何不遣使宣諭,令其獻凶自贖?兵鋒一起,恐傷地方元氣。」
他看見陸淵按住劍柄,又補了一句。
「臣並非護賊,只怕玉石俱焚。」
陸淵走下監國台,將一張燒去半邊的領田名冊展開,幾片焦紙落在那言官靴前。
那是隨口供送來的殘頁,田主姓名旁,還留著按印人的紅指印。
「百姓來領取自己家的田地,被人們拿著刀追著砍。按照你所說的,行兇的人就成了可憐的人了。」
「臣的意思是,應該分首從……」
「那就去跟兵分吧!放下刀的查,不從惡的放,持械殺人的拿!」
陸淵把名單遞給了他。
「誰讓你進城不分青紅皂白便屠?」
言官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勸人寬厚只需要動嘴,但是到了刀口前,還要分辨人、救人、擔責。
他寧願在京城裡寫十封奏章!
陸淵看著他回到教室里,於是就拔出了劍。
劍鋒斬斷之後,監國案角應聲而斷,上面寫有「御下有方」的軍冊也摔在地上。
周福拿著血書後退了兩步,把原件護在懷裡,沒有顧及到那張值錢的案子。
「吃百姓的糧,拿百姓的稅,輪到替百姓擋一刀,一個比一個會縮頭!」
陸淵提劍指向朝班。
「說禮數時,人人能講三天。問誰去救命,倒怕累壞了舌頭?」
趙國強望著碎木,臉上一陣發熱,終於把禮部能調的驛路車馬冊遞了出來。
能撥的車,他肯撥。
領軍的話,卻依舊沒敢接。
陸淵接過冊子,沒有就此罷休。
錢有了,兵能調,偏偏缺一個肯去、也能打的人!
何深上前一步,解下腰間統領令牌。
「臣去,宮禁輪值已……」
「舅舅,你留下。」
陸淵將令牌按回他手中。
北境離不開蘇譚,何深一走,宮禁與京營交接也要臨時換人。
他能拍板,不能把三處防務全押在兩個人身上。
其餘人有的不敢得罪豪紳,有的壓根沒統過兵。
把五千將士交過去,不是平叛,是給汝南添五千張求援的嘴!
鄧茂見何深也沒能領命,捏住軍冊的手終於鬆了些。
他不怕出銀調糧,只怕京兵過去,將衛所歷年的虛報一併翻出來。
王保該死,可那幾份考評,他得先查清底細,想好怎麼交代。
眼下緩一日,自己便多一日補救。
陸淵正要再問,蘇玉靈已披甲跨過殿門。
兩名擋在通道上的官員急忙讓開。
她沒看誰的官服,徑直越過朝班,將一冊點兵簿放到御前。
銀白明光鎧的護腕上,多了幾道新劃痕。
她今日親自驗過軍械,又隨前鋒試跑了一程,連請纓要用的簿冊,都是回營後補簽的。
陸淵看見她,握劍的手停住。
昨日她還勸他按時吃飯,今日卻已替他點好了兵!
簿上三千騎,乾糧隨身,沿途補草料,末頁另列待接回的傷員。
杜英的名字被她圈著,旁邊只有四字。
接她回來。
劉能探頭看見軍需數目,立即把方才的支銀憑據從鄧茂手裡抽了回來。
人家連馬嚼多少草都算好了,這邊還在替兵馬告假!
鄧茂伸手撈了個空,迎上蘇玉靈的目光,到了嘴邊的兵力不足,又咽了回去。
鳳字營有沒有本事,汝南那兩場血戰已經替她答了。
陸淵抬眼時,蘇玉靈已退後半步,單膝跪地。
「臣妾願領兵南下!」
蘇玉靈抱拳抬頭,迎著他的目光。
「兵抵汝南,三日之內必踏平叛亂,提亂臣賊子頭顱,回京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