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伯安從擋板後面探出腦袋,看著幾十步外那扇破得不成樣子的木門,半晌沒說出話來。
方才還是一扇兩寸多厚的木門,現在中間已經炸開了。
碎木散了一地,後面的土牆也嵌著不少木屑。
秦玄顧不上驚訝,提著袍角跑過去,先看木門,又蹲下扒拉炸藥包留下的碎布。
「還是散。」
陸淵走過來,「第一次就想上天?」
「不是。」
秦玄搖搖頭,「貧道是在想,方才若把藥包貼得再緊些,興許還能少用一些火藥。」
「還有這裡。」
他指了指木門下方被炸開的泥土。
「有一部分力全落地上了。」
「地又不用炸。」
「白白浪費。」
陸淵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
這才炸第一包,就開始嫌浪費火藥了。
「老秦。」
「嗯?」
「你以前真是煉丹的?」
秦玄抬起頭,「殿下何意?」
「沒什麼。」
陸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覺得以前讓你天天守著煉丹爐,有點屈才。」
秦玄沒理會他的調侃,轉頭叫幾個道人把剛才試驗的結果都記下來。
火藥用了多少,引線多長,木門有多厚,藥包放在哪裡,哪邊炸得最厲害,一項都不許漏。
陸淵站在旁邊看了一陣,越看越滿意。
「先做二十個。」
秦玄轉身,「二十個?」
「對,但是不要急於增加數量。」
陸淵把地上的木頭踢到一邊去了。
「先把這件事情弄清楚。」
「以後同樣的炸藥包,威力最大的也就差不多了。」
「不要第一個就炸開城門,第二個炸不開的話,第三個就先把自己人給炸走了。」
秦玄認真地點了點頭。
「貧道知道。」
陸淵又想了想,繼續說道:「炸藥包的事情繼續保密。」
「除了真正參與到試製過程中的人員之外,其他人不需要知道。」
火銃已經很扎眼了。
再增加一個炸藥包的話,各國恐怕真的會睡不著覺了。
底牌這樣的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好是讓敵人以為你只有手裡的那張牌。
等到他真的把臉湊過來的時候,再給他來個大的。
蘇伯安緩了會兒神,然後走到陸淵身邊。
「殿下。」
「老奴覺得這個東西離我們住的地方遠一點好。」
陸淵斜著眼睛看了一下他。
「害怕不?」
「老奴不是害怕。」
「老奴是為殿下擔心。」
「那你為什麼腿會發抖呢?」
蘇伯安低頭看了看。
「剛才蹲了很長時間。」
「走吧。」
陸淵笑著說,然後就離開了試驗場。
炸藥包要慢慢試。
目前最要緊的就是火銃的生產速度。
一天幾杆,聽起來不少,可放到幾十萬人的軍隊裡,根本不夠用。
他這才發現,會造一樣東西,和把它成批造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大雍缺的不是點子,是能把點子做成成千上萬件成品的本事。
陸淵剛走出雍科院,太子別院那邊便有個丫鬟跑了過來。
「殿下。」
「趙側妃有急事尋您。」
「明珠?」
陸淵腳步一停。
「她怎麼了?」
「奴婢不知,只知道福遠鏢局剛送進來一封急信。」
聽見福遠鏢局,陸淵加快了腳步。
趙明珠如今有孕,他早就不讓她到處跑。
鏢局的事,平日也都是底下人送進府里給她過目。
若只是尋常生意,她不會特意派人來找自己。
回到別院時,趙明珠正坐在偏廳等他。
桌上放著一封展開的信,旁邊攤著一張粗略的路線圖。
陸淵進門,她便抬起頭。
「夫君。」
「南邊可能出了點事。」
陸淵走到桌邊坐下,「你慢慢說,別著急。」
趙明珠把信推到他面前。
「這是福遠鏢局昨天送進京的。」
「原本是一支從南邊回來的鏢隊,他們在路上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陸淵展開信看了起來。
信里沒寫軍情,只記了幾件路上的見聞。
南下路邊有家客棧忽然斷了草料,一處鎮上的糧商,兩天裡賣出去幾百石糧食。
平日很少有人走的山路上,留有馬蹄印、車轍。
還有一些依靠官道做買賣的小村子,有人告訴村民們晚上不要出去。
單獨看其中任何一件,都並不稀奇。
陸淵把信看了兩遍之後,翻頁的手也慢了下來。
趙明珠又說:「如果只有一件的話,鏢局也不會在意。」
「對於做買賣來說,有人買糧食,有人買馬匹,這是很正常的。」
「但是這些事情偏偏都集中在一起了。」
陸淵抬起頭來問道,「鏢局認為是什麼?」
「有人在行軍。」
趙明珠的回答很快。
陸淵不作答。
趙明珠指出了地圖上的一條道路。
「鏢師們常年走的是這些路線。」
「哪裡可以宿營,哪裡有水,哪個鎮子草料多,他們閉著眼睛也都知道。」
「普通商隊不可能一次就把這麼多糧食和物資吃掉。」
「也不會故意選擇可以避開官道的山路行走。」
她又從信封里拿出一張紙來,上面畫著一個馬蹄印。
「鏢師看到的是泥地上的東西。」
「幾十匹、上百匹馬經過,也看不出來什麼。」
「但是留下的蹄印卻密密麻麻地連在一起。」
「至少不是小隊的人。」
陸淵看著路線圖,問道,「為什麼不去走驛道?」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趙明珠說:「我記得軍隊正常的調動,要經過驛站,要補充糧食,要更換馬匹。」
「但是這些人好像有意避開一樣。」
「鏢師們本來打算走捷徑回去,但是前面的山口卻被堵住了。」
「對方穿的不是統一的甲冑,但是站崗、換人、檢查車輛,都不像普通山賊。」
陸淵看完信之後問道,「鏢局的人有沒有被扣留?」
「那倒是沒有。」
「他們說自己是押運布匹的,對方翻了下車就放人走了。」
「但是領隊認為有問題,連夜繞了幾十里的路,把消息送到京城。」
陸淵坐到椅子上。
現在南方那邊有了動靜,還故意避開官府。
一定會有想趁機做亂。
藩王?
世家?
趙明珠見他沒有說話,心裡也跟著著急了起來。
「夫君,發生什麼事了嗎?要打仗了嗎?」
「目前還不能確定。」
陸淵把信摺疊好之後說道,「明珠,現在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