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櫃、領隊,還有我。下面幾個鏢師只知道路上不對勁,但是現在還不知道信最後送進了東宮。」
趙明珠說完,伸手把桌上的輿圖拖到自己面前。
陸淵手掌先壓在圖角,她抬眼看他。
「幹什麼?」
「你坐著看。」
「我只是有孕,不是腿沒了。」
「我知道。」
陸淵沒鬆手,「但你前兩天剛答應我,不往外跑。」
趙明珠盯了他兩息,忽然把另一邊圖角一拽,整張輿圖從他手底滑了出來。
「我不跑,我讓別人跑。福遠鏢局那麼多人養著,不就是這時候拿來使的?」
她低頭把幾個鎮子重新圈了一遍,手指沿著東線、西線各劃一道。
「東線照常押貨,西線換兩個熟路的領隊。下面的人只看,不攔。真撞見兵,車不要,貨不要,先把命帶回來。」
陸淵看了她一眼,「這才像福遠鏢局的大小姐。不愧是我的女人。」
趙明珠剛摸到鈴鐺,手停了,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我怎麼感覺,你是在變相夸自己呢?」
「有嗎?」
「沒有嗎?」
她拿鈴柄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誇我一句,還非得把自己捎上。太子殿下如今臉皮越來越值錢了。」
陸淵把手收回來,「那你就說是不是我的女人。」
「不是。」
「行,晚上我去問別人。」
趙明珠眼睛一橫,「你敢。」
陸淵沒接,嘴角壓著一點弧度。
趙明珠先移開了目光,然後叫來管事,語氣也變得很利索。
「剛才說的話要記著!另外,誰要是為了幾車貨物硬撐著回來,回來之後我就先扣他的半年工錢。死了的人可不會找我領賞金。」
管事連忙答應下來。
蘇伯安正好帶著俞淺進來了。
俞淺直接就把幾本商冊攤開來。
「柳河鎮有問題,那地方幾家糧鋪平時一個月也賣不出這麼多粗糧,這兩天倉庫里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了,但是價格卻沒有怎麼上漲。」
趙明珠立刻問她:「有人提前壓貨了嗎?」
「要麼提前壓,要麼根本沒有從鋪面買。」
俞淺用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掌柜不敢記,縣衙也沒有人來問。」
陸淵沒有說話,只是把筆放在一邊。
俞淺又抽出一張:「青石嶺、平川縣、柳河鎮這三個地方都不順利。」
趙明珠彎下身子把三處地方連在一起,畫了一半的時候,門外的腳步聲就響了起來。
鏢師一身泥濘地進來之後,先向趙明珠行了個禮。
「大小姐,西路傳來了消息。」
「先喝口水吧,你這張臉都快和土一樣了。」
鏢師喝了一口,抹了把嘴說:「西邊的兩個草場昨天夜裡已經被派人包了,渡口也被封了半天。有人看到很多青壯年分隊過河,沒有打旗號,也沒有走官驛。」
「去哪裡?」
「東北。」
趙明珠把位置給調好了,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是一撥人。」
陸淵看著她。
他的手指沿著幾條線一直往京城外邊走。
「有人故意拆開來走,到了近處再合兵。」
俞淺又說:「那就不是哪家幾百人的護衛來鬧事了。」
「像不像兵,等著兵部來再說!」
陸淵起身把圖推到桌子中間,「先不要妄自猜測。」
話一說完,何深就掀簾走進來了。
「兵部的事情已經全部處理完畢了。最近十天裡,南方和西方的各個衛所都沒有大規模調動軍隊的文書,京畿地區的換防也沒有發生變動。」
低頭看到桌子上有幾條線,臉立刻就皺了起來。
「我帶人出去堵。」
「不堵。」
何深抬起頭來:「幾路沒有接到命令就往京城移動,還不堵?」
「你現在出去,抓哪一路?」
「抓到誰就算誰。」
「然後剩下的全縮回去?」
陸淵把筆遞到他面前。
「來,你繼續替他們把尾巴剪乾淨。」
何深盯著那支筆,但是沒有去接。
「那你想等他們走到南門再抓?」
「我想先看看城裡誰給他們開門。」
何深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陸淵在皇城、軍械司、火藥庫旁邊各點一下。
「外頭真敢來,裡面就一定有人動。你把禁軍全撒出去,我才真睡不著。」
何深低頭盯了會兒圖,伸手捲起來,「查誰?」
「幾個方向上的駐軍主將,誰受過宗王舉薦,誰最近離過營,誰家裡突然多了銀子。別從禁軍衙門裡隨便點人,你自己挑。」
「連自己人也防?」
「你能替幾千號人擔保?」
何深舌尖頂了頂腮幫,轉身就走。
陸淵又叫住他,「查到別抓。」
何深猛地回頭,「陸淵,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把我憋死?」
趙明珠在旁邊沒忍住,肩膀輕輕一動。
何深立刻看過去,「你還樂?」
「沒有。」
「你跟他現在一個德行。」
陸淵把茶杯推過去。
「老舅,喝口水,火別這麼大。」
「滾。」
何深沒碰茶,「你說,為什麼不抓?」
「蛇剛伸頭,你一刀砍了,窩在哪還找不找?」
何深這才沒繼續罵,卷著圖出了門。
人剛走,親衛又衝進來,「殿下,南邊山口見到王旗!」
陸淵問:「哪家?」
「慶王府。」
趙明珠先把西路急報重新拿起來,掃了一眼便搖頭。
「不對,慶王封地的人來京,不該走青石嶺。鏢局押貨都不會這麼繞,帶兵的更不會。」
「旗假的?」
蘇伯安問。
「旗能假,人也能借。」
陸淵翻開宗室名冊,把慶王那頁壓在手底,「先別急著替他洗乾淨。」
趙明珠叫住準備離開的親衛。
「給總櫃再傳一句,今晚開始,四面分號都用雙線送信,不走同一條路。」
「再有重車、草料、渡口異常,先報,不要自己猜是誰家的。」
親衛領命走了。
陸淵重新拿起筆,「還有一件事,放消息出去,就說我今天還在查宗室舊帳,晚上照常進宮給父皇請安。」
趙明珠側頭看他,「你這是打算裝不知道?」
「我什麼都沒說。」
「你臉上都快寫出來了。」
「那你替我擦掉。」
趙明珠瞪了他一眼,隨手把一本舊帳砸進他懷裡。
「自己擦。」
院外很快有人快步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第二封商報又送了進來。
三家互不相干的貨棧,在同一日把存下的乾草賣空,提貨的人沒留姓名,只拿著同一種糧契。
趙明珠把三張單子並在一起,沒再看陸淵,直接朝門外喊。
「來人,去告訴總櫃。盯住這幾家貨棧,誰來提貨,就跟著誰。別跟太近,讓人跑了也別硬追。」
陸淵靠在椅背上,「這回不問我了?」
「問你幹什麼?」
趙明珠把單子收好,「不愧是你的女人,自己會辦。」
陸淵抬眉。
趙明珠已經轉身,只丟回來一句,「聽著順耳不?順耳就閉嘴。」
陸淵這次真沒說話。
他低頭看向輿圖,幾條原本分開的線,已經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