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界面在凌晨三點十七分亮起。
[前方12公里處檢測到多個含有D、E級系統信號。敵意評級：高。信號特徵：掠奪類。數量：約30個。預計到達時間：1小時42分鐘。]
陸吾從帳篷里鑽出來，消防斧已經握在手裡。
晨光還沒透，墟霧把月光擋得只剩一層模糊的灰白色。
牆頭站崗的人敲響了鐵片，噹噹當三聲，營地里所有人翻起來。
灰狼幫的引擎聲很遠就能聽見。十二輛改裝車。車頭焊著橫七豎八的鋼板，焊接痕跡粗糙得像蜈蚣腳。車頂架著鋼管，管口削尖了，鏽跡和暗色的乾涸物混在一起。車燈在灰霧裡打出十二對昏黃的光柱，顛簸著越來越近。
車停在防禦牆外三百米。車門打開，人從車斗里跳下來。三十個。有的拿鋼管，有的拿改錐焊的長矛，有的空手但手裡攥著系統界面的微光。
領頭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件沾滿機油的皮背心，右手腕上纏著鐵鏈。D級掠奪系統。在天樞掃描中是一團灰藍色光霧，邊緣不規則，像被揉皺的錫紙。
陸吾蹲在牆頭，弩架在牆垛上。
「等什麼。」他把弩弦拉滿。「他們來了。」
姬衡靠在牆垛後面閉著眼。天樞系統正在逐行掃描對面每一個人的系統參數。
頭領的D級掠奪系統。
二十七個E級的各種衍生系統。
兩個沒綁系統的普通人。
頭領的系統有一個特徵，主動入侵型。掠奪系統的工作原理是延伸信號觸手進入目標系統抽取資源。信號觸手連接目標系統的那一瞬間，入侵者自己的防禦降到最低。那個瞬間就是他的機會。
「等他先動手。」姬衡睜開眼。「他動手的時候防禦最低。」
陸吾轉頭看他。灰藍色系統光芒映在他瞳孔里跳了兩下。
「你確定。」
「算過了。」
灰狼幫頭領從車上跳下來。鐵鏈在手腕上晃蕩，金屬碰撞聲在晨霧裡傳得很遠。他走到防禦牆前五十米處停下，仰頭看著牆頭的陸吾和姬衡。嘴唇翻起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上次你用柴油燒了我三輛車。」頭領抬起右手，鐵鏈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這次我帶夠了人。把牆門打開，物資分一半。以後每個月交三成。」
陸吾沒說話。弩對準頭領的胸口。
頭領笑了一聲。右手腕上的鐵鏈忽然繃直。灰藍色光芒從掌心湧出來，沿著鐵鏈蔓延，鐵鏈的末端像活了一樣往前延伸，變成一條發光的觸手。觸手在空中轉了個方向，直直朝防禦牆刺過來。
[檢測到系統入侵。D級·掠奪系統·信號觸手·目標：壁壘城防禦系統。]
觸手碰到防禦牆的瞬間。姬衡動了。
天樞界面在眼前展開為三維矩陣。頭領的D級系統不再是一團灰霧。三維矩陣把它的結構拆解成清晰的線框模型。
一個三角形的窩棚。三根承重梁。中間那根最粗，頂著整個結構的受力。左邊那根連接掠奪功能模塊。右邊那根連接資源轉化模塊。簡陋到姬衡差點笑出來。
天樞光標變成金色的手。五根手指伸進三維矩陣，捏住中間那根承重梁。觸感和改城牆那次不一樣。城牆的承重梁是硬的，需要用力推。這個窩棚的承重梁像枯樹枝，一碰就碎。
手指合攏。輕輕一抽。
金色手從D級系統的三角形結構里抽出了中間那根承重梁。抽出的瞬間，左邊和右邊兩根梁同時往外倒。整個三角形窩棚在三秒內塌成一片破碎的線框，灰藍色光芒急劇收縮，然後熄了。
頭領站在防禦牆外面。鐵鏈末端的觸手消失了。灰藍色光芒從掌心縮回去，像被人拔了電源。他張著嘴，眼睛裡掠過一瞬間的困惑。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癱倒在地上。口鼻里流出血來，暗紅色的，淌在碎石地上。
系統崩解對宿主的物理衝擊。像大腦里的一條電路被人直接拔斷了。
姬衡從牆頭站起來。掌心還殘留著金色紋路的餘溫。天樞界面上的精神力欄從72%跳到了61%。一次系統崩解吃掉了他11個點的精神力。左手的指尖開始發麻。
跪下來的人越來越多。第一個跪的是站在最前面的E級持有者，鋼管扔在地上，膝蓋砸在碎石上。第二個跟著跪了。第三個。第四個。不到兩分鐘，所有還能動的人都跪在碎石地上。頭領還躺著，口鼻的血跡往脖子方向流。
陸吾從牆頭跳下去。消防斧扛在肩上，走到頭領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用靴尖踢了踢頭領的肩膀。沒反應。眼睛還睜著，但系統已經崩了。
「你的人我收了。」陸吾對著跪在地上的人說。「武器放地上。物資搬進來。誰想走現在就走。」
沒有人走。
姬衡坐在防禦牆頂上。精神力消耗後的疲憊像鉛塊一樣壓在眼眶後面。左手的麻木從指尖蔓延到手掌。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手不抖。但有什麼東西不對。
他記得自己上過大學，記得宿舍在五樓，記得食堂的紅燒肉燒得太甜。記得實驗室的通風管道每四十分鐘啟動一次。但有一門課——秋季學期第三門課。教室在綜合樓四樓。老師姓什麼。黑板上寫了什麼公式。旁邊坐的是誰。
這些畫面像被水洇開的墨跡。輪廓還在，內容糊成一片。
代價機制。這次收走了一段大學記憶。不是午餐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是一整門課。坐在教室里的整段時光。他殺了一頭變異獸的時候丟掉的是午餐。他崩解一個系統的時候丟掉的是大學。
系統彈出了代價結算。
[代價結算完成。記憶碎片消耗：1單位。剩餘精神力：61%。]
代價在升級。用得越多，丟得越重。他攥緊左手。麻木還在蔓延。
掌心皮膚下面有極淡的金色紋路遊動了一瞬——像金箔碎屑融在血管里。紋路匯聚到掌心中央，勾勒出一個極小的字符輪廓。和包裝袋上的符號不同，更原始，更古老。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
[定義能力·解鎖進度：17%。]
他攥拳。紋路消失了。解鎖了17%。代價升級了。系統越強，人越空。這是他用三隻變異獸、一根鐵釘和一門課換來的結論。
陸吾翻上牆頭，看到了他攥拳的動作。「你手剛才亮了一下。」
「系統副作用。」姬衡沒展開。他不想現在解釋。
系統界面忽然閃爍。一條新檢測覆蓋了灰狼幫戰報。
[檢測到A級系統信號。距離：340公里。方向：東北。信號特徵：統御類。信號載體數量：超過1000個。]
340公里。千人以上。灰狼幫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魚在東北方向。
陸吾也看到了提示。灰藍色界面映在他瞳孔里。「那是什麼。」
姬衡站起來。左手插進褲子口袋，指尖觸到那張食堂餐卡。「答案。或者下一個問題。」
陸吾看了他一眼。灰藍色系統光芒在他眼珠里轉了一圈，然後他轉身對牆下跪著的人揮了揮手。「都起來。搬物資。天快亮了。」
跪著的E級系統持有者們陸續站起來，拍膝蓋上的灰，低著頭往牆裡走。